斛律敦首先耐不住性子了,
他看着手下士兵们,汗流浃背地扛抬着那些高大沉重的云梯,眉头皱成了疙瘩。他大手一挥,下令道:
“行了!别抬那么多了!留几架轻便的够用就行!
剩下的,扔路边!”
李晓明正好骑着马巡视过来,见他们将云梯抛弃,心里一惊,连忙上前劝阻:“斛律首领,不可啊!
这些云梯都是现成的攻城利器,打造不易!
咱们此番是去攻打坚城,云梯越多,攻击点越多,越能分散守军兵力!
你现在把现成的扔掉一半,万一到时候攻城时不够用,或者被守军烧毁几架,
再想就地打造,咱们可没有现成木料、铁钉。
更没有熟练的木匠。”
斛律敦闻言,却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道:“陈盟主,你太多虑了!攻城嘛,不就是爬墙么?
咱们敕勒的儿郎,个个都是山林里长大的好汉,攀爬跳跃,那是看家本领!
有几架结实的长梯,尽够用了!
再说了,真到了城下,说不定几轮猛攻,城门就撞开了,还用得着爬这么高的墙?”
他执意下令,手下士兵如蒙大赦,立刻扔掉了差不多一半的云梯,行军速度果然快了一些。
李晓明看着被随意丢弃在路边云梯,心中一阵抽痛,却也无可奈何。
又走了大半日,那乞伏敖又嫌笨重无比的冲车拖累速度。
他盯着那三辆如同移动小房子、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缓慢推动的包铁冲车,越看越烦躁。
最终,他也一咬牙,下令道:“这破玩意儿,太慢了!
丢掉两辆!只留一辆最结实的推着走!快点!”
李晓明一听,脑袋都大了,急忙策马赶过去,拦在乞伏敖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乞伏首领!这可使不得啊!
冲车是撞击城门、破城的关键!
盛乐城的城门何等厚重坚固?
一辆冲车,万一被守军的擂石滚木砸坏,或者被火油烧毁,咱们拿什么去撞开城门?”
乞伏敖被行军和催促弄得心烦意乱,瞪着眼不耐烦地道:“陈盟主,你怎地如此啰嗦!
那拓跋六修新遭大败,早就丧胆了!
说不定咱们兵临城下,吓也把他吓死了!
一辆冲车,卯足劲儿,几下就能把门撞开!
若是真撞不开时……刀砍、火烧,老子有的是办法!
当年咱们劫掠河西那些土围子,不都是这么干的?”
说罢,不再理会李晓明,强行下令。
士兵们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将两辆最沉重的冲车推到路边废弃,只推着一辆继续前进,
队伍速度又提升了一截。
李晓明看着那被遗弃的冲车,心中忧虑更甚。
终于,距离盛乐城只有二三十里了。
这时,那日六延又出了幺蛾子。
他看了看装载投石车石弹的十几辆大车,觉得这些圆滚滚的石头太占地方,
到时候破了城,他还得用这些空车,装抢来的钱粮呢。
于是大手一挥:“把这些石弹,丢掉一半!挑小点的、不圆溜的扔!剩下的带着!”
李晓明简直要吐血了,连忙跑过去,苦苦劝道:“日六延首领!万万不可啊!
这些石弹,都是叛军精心挑选、打磨过的,最利于投石机抛射,能打得更远更准!
你现在随意丢弃一半,
万一攻城时石弹不够用,临时再去哪里找这么合适的石头?”
日六延却把牛眼一瞪,声如洪钟地嚷嚷道:“陈盟主!您可真是说得轻巧!
你来推推这些车试试?
这些石头疙瘩,死沉死沉的,忒占地方!把儿郎们都累坏了!
到地方不够时,怕什么?
那盛乐城旁边就是阴山,漫山遍野都是石头!
哪有那么多穷讲究?不够了,现搬现用就是!快走快走,别挡道!”
他蛮横地推开李晓明,指挥手下将一半的石弹,哗啦啦倒在了路边。
李晓明看着滚落一地的石弹,再看看眼前这三个我行我素、桀骜不驯、完全听不进劝告的胡酋,一颗心冰凉一片。
他原本还存着一点点幻想,或许能在攻城过程中,凭借自己“盟主”的身份和口才,稍稍约束一下他们的行为,尽量减少对城市的破坏和对百姓的伤害。
可现在,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这个“盟主”,在这三个悍匪头子面前,根本毫无威信可言,说的话连屁都不如!
他们连攻城器械都敢随意丢弃,只为加快速度去抢掠,
又怎么会在破城之后,听从自己的命令,去约束部下,保护城池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