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语闲刚执筷,楼梯口忽传来两道轻微却分明的脚步声。那脚步沉稳无声,一重一轻,像是节拍精准地打在鼓面上。
他微微抬眼,看见两道身影缓步而上。
前一人是个胖子,肩膀极宽,整个人像一堵厚墙。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大襟直裰,衣料寻常,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此人面相宽厚,五官分明而阳刚,嘴角微翘似带笑意,却让人摸不透喜怒。虽身形庞大,走起路来却颇有章法,脚下踏出的不是肥胖的笨拙,而是一种大开大合的沉着力道。
另一人则瘦得极致,一袭藏蓝色的细纹长衫,衣摆随步伐轻轻拂动。他肤色略白,眼神幽深,嘴角一抹懒懒的讥笑似有若无。他行走之间几乎没有脚步声,像是风中游丝,不着痕迹,却令人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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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红一蓝,一刚一柔,二人并肩而行,气质却宛若水火对立,偏偏交汇处又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如日月同辉,井水不犯河水,却又同时映在江面之上。
楼梯间便响起了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一重一轻,节律分明。不是那些喝醉了摇摇晃晃的富家子弟,也不是轻功娴熟的江湖人,反倒更像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过路人。
叶语闲没有抬头,只是余光扫过,便看到那两个正在缓步上楼的陌生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胖子,穿着一件洗得泛旧的暗红色直裰,衣角下摆压得极平,看不出一点身份贵贱。他人高体阔,肩膀像两扇门板,脖子粗,头发束得很整齐,整个人看上去老实敦厚,走起路来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后面是个瘦子,蓝色的宽袖长衫轻飘飘地落在身上,宛如夜色。他脸白得近乎病态,嘴唇极薄,眼神懒散又漫不经心,像是不甚清醒。但那种懒,却懒得有些讲究,连走路时脚掌落地的位置都像精心计算过一般,避开了每一块会响的地板。
张掌柜站在台阶旁,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两位是……熟客吗?之前没见过面,不知想坐哪边?”
胖子看了一眼四周,声音低得像一阵风,“靠西边的那桌,有灯。”
瘦子没有说话,只轻轻点头,眼皮微垂,目光似乎从未抬起过。
张掌柜虽未认出两人,但生意人久历风浪,只当是哪家低调的富贵客,便应了一声“好嘞”,吩咐小二将人带去角落靠灯的那张桌子坐下,又礼貌地问一句:“二位要尝尝我们这新上的桂花酿,或是来份热菜?”
“温酒,别太甜。”瘦子声音更低,像从喉咙深处飘出来,尾音隐在杯影灯光之中。
“几样清淡菜便好。”胖子只轻轻补了一句,便坐下,低头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一切安静得就像这两人从未出现过。甚至连琴音都没有为他们滞涩半分。
叶语闲抿了一口酒,终于抬眸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什么异样。一个寻常胖汉,一个清瘦长衣的病气青年。可他心中却轻轻一跳——这种极端收敛得太自然了。能将存在感削得如此干净利落的人,从来都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只又喝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