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嫣然一笑道:“妾身在看《烈女传》。”
此言一出,在座众官人先愕然再爆发出一阵大笑,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刘郎中边笑边擦着眼泪问:“莫非姐姐是快嘴李翠莲乎?你看了《烈女传》有何心得?”
李翠莲莞尔回道:“与官老爷看四书的心得一样。”
众官老爷更笑得直不起腰来。刘羌栋拍桌子叫道:“果然北京行院的姐儿,风味与南京大不相同!树人兄,今日不妨留宿此处,与翠莲共读四书!各位前辈的夜合之资,在下全包了!”
刘郎中先赞一句:“羌栋大手笔!”又对李翠莲道:“你的这位官人年纪最轻,地位却是我等之最高!他可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三鼎甲出身!若是他与你一夕之欢后吟诗一首,你的身价还能更上一层楼!便宜你了!”
杨植吞吞吐吐道:“各位兄台,今日吾之大伯父来了,我现在还是回去为好!”
李翠莲脸色一沉道:“别说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就是内阁大学士妾身也见过不少!学士要走,先把谈话的银子付了!”
杨植放下心来向怀中摸去,口中道:“这样最好,谈话费是多少?”
“十二两银子。”
杨植瞪大眼睛,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怒道:“平常人家一年数口的生活费不过三、四两银子,知县年俸不过十两银子,我一个翰林侍讲学士一年俸禄才十二两银子!你过来说几句话就要拿走我一年俸禄,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四位郎中脸上羞得通红,几乎无地自容。刘郎中咳嗽几声道:“杨学士,我们是这片地的常客,这位姐姐没有欺生,这碟最便宜的盐水毛豆就三两银子呢!很公道的!”
刘羌栋以手抚额道:“呃,树人兄,你一定喝多了!你忘了你经常去的秦淮河南岸行院,那里价格比北京教坊司高多了!
树人兄,小弟叫辆车送你回去!”
正在拉扯之间,行院门外突然闯进一黑一白两名女子。只见其中黑皮大高个女子急步上前,指着杨植喝道:“好你个负心汉!我们姐妹俩才生了孩子,你就憋不住使坏!
果然孔夫子说得好: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那些姐儿一听不乐意了,站起来骂道:“你们没本事没姿色,就知道给丈夫生孩子,被丈夫奴役整天纺纱织布,活得不像个人样!黄脸婆,真的是给女人丢脸!”
李婉儿大怒道:“贱婢!你们一块烂肉,嘴上一套一套的,不生孩子不事劳作废物一个还有道理啦!”说着就要跟郭雪过去掀桌子,被杨植苦苦拉住。
教坊司是礼部直属机构,行院女子属于乐户,和军户民户匠户同样地服劳役纳赋税,官府有责任保障乐户的生老病死。
因此教坊司的女子背后有官府保护,礼部、都察院不定期派官员来教坊司大街巡视,看看有没有人敢在行院闹事。
只是由于娱乐业不事生产而且挣钱太容易,所以华夏历来才把乐户定为贱户,即使乐户脱籍,其子孙三代也不能科举,都是怕人民学坏了,不读书不生孩子不事生产去挣快钱。
李翠莲的嘴巴更见泼辣,说道:“我们是独立女性,不依靠男人!你们为男人生孩子为男人孝敬公婆为男人做家务,身材垮了,脸也黄了,我可怜你们!”
李婉儿虽有进士之才,脑子却一时转不过来:为什么李翠莲说女人生育、纺织做家务是为了男人?结果相骂下来完全不是李翠莲的对手,更不要说只读过《高皇后传》、《文皇后宝训》的郭雪。
两姐妹嘴上说不过,不由得恼羞成怒。郭雪转身操起一根支帘木棍就要横扫行院。四名郎中、朱振、刘羌栋不敢过去相劝,躲得远远的迭声叫苦。
正在热闹之际,门外走来礼部巡视官员大喝一声道:“住手,谁敢在教坊司闹事!”
鸨母、李翠莲见了礼部官员,声势见涨,连忙跑过去道:“大人,这位翰林院学士老爷的夫人打上门来!”
那礼部官员一眼认出杨植,指着鸨母、李翠莲厉声训斥道:“你们还做什么生意,真是瞎了狗眼!再敢嘴里嚼蛆,我明天就把你们全体调到大同服役当营妓去!”
朱振一听胆气陡壮,狞笑道:“巧了,我就是大同镇总兵!你们别以为到了大同当营妓就可以成为刘良女!”
杨植赶紧说道:“不至于,不至于!你别为难她们坏我名声!我这就跟我二位夫人回去!”
又转身对刘羌栋等人道:“今晚你们就留宿此处吧!别因为本学士坏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