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冷了下来,张云神色古怪地看看杨植、姚涞道:“这个定场诗乃状元公杨慎所作。他在辽阳卫学当老师,闲暇之余,一连写了十几首西江月感叹世道沧桑朝代更替,每一首都是刚才的水平。辽阳、沈阳的说书人,常把杨慎的那些西江月拿来做说书开篇。”
杨植姚涞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一下,杨植对两名锦衣卫军官道:“都是北京来的,我们四人明天应该去看看杨慎,以尽过往情份。”
张云等主人都赞叹称许,席上又热络起来,众人推杯换盏,尽兴而散。
刘漳自然陪着杨植前往官驿院子,一进屋门,刘漳扶杨植坐下,令随身亲卫拿来醒酒之物,挥挥手再令亲卫退出。
“杨学士,这是东珠,这是狗头金,这是辽参,这是貂油。”刘漳像开南货店一样,打开一个个袋子,十七、八颗指头大小的珍珠、整块的狗头金在烛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把屋里映得珠光宝气。
刘漳看着杨植不动声色,心中佩服不已,又说道:“姚侍讲那边也有。至于锦衣卫的那份,还请杨学士自行分配,下官不敢自行其是。”
杨植笑着说:“刘中丞负巡按之责,来辽东监察,收获不小呀!”
“若不是杨学士举荐,下官哪里知道辽东、奴儿干简直就是一座宝库!怪不得奴儿干有山脉曰东、西金山,果然名符其实!”
说着,刘漳神秘地笑了一下,起身开门来到屋外,从随侍军士手里拿过两个酒坛,又掩上门,走过来把酒坛放在桌上,低声道:“杨学士,辽东特产鹿血酒、虎鞭酒,谁喝谁知道!下官在辽东夜夜做新郎,就指着它呢!”
“鞑子、女直的女人一年只洗一次澡,洗过澡后还喝下自己的洗澡水,你也下得去嘴?”杨植打开酒坛嗅嗅酒气,怀疑道:“这酒当真有效?你莫学神农氏,以身试药!”
“恩公放一百个心,下官哪敢骗你!辽东、奴儿干的好药酒不知道有多少,都是经过名医验证的。”
“辽东这种边荒之地,哪来的名医!你莫色迷心窍,为一晌贪欢而上当受骗!
常言道是药三分毒,你说辽东有什么名医认证的药酒,我是不信的!当年我任职锦衣卫时,走江湖卖假药酒的,不知道抓了多少!”
刘漳急赤白脸,赌咒发誓道:“杨学士,辽阳就有两大名医,他们也会自制药酒喝上几盅,下官就是从他们那里购来的!”
杨植目光灼灼道:“那我可得好好见识一下!你且说说看!”
“御医,咱们辽阳卫有一个御医!大行武宗皇帝的御医郑宏,就在辽阳卫充军,那医术没得说!”
尘封已久的陈年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杨植双手紧抓太师椅,强颜欢笑道:“你也知道北京城三大不靠谱: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太医院药方!我们翰林从来不去太医院看病!
不过既然是京城来的沦落人,且去看望一下亦无妨!还有一个名医呢?”
“还有一个是武昌府来的秀才,唤作陶仲文,在辽阳任库大使。此人医术也甚是了得,不但精通岐黄之术,还能用茅山符箓治病救人,捉鬼驱邪!比起郑宏郑太医更胜一筹!
恩公,我是亲眼所见,城东有一个军汉,突然发起疯来拿刀乱砍,三四个壮汉都按不住!
嘿,你猜怎么着?那陶仲文说是疯子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只见他掐诀念咒,画了一道符烧成灰,几个军兵将灰冲水灌着疯汉喝下,就这样把疯汉治好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又云敬神如神在;又云敬鬼神而远之。圣贤弟子反对神道设教,对于超出理性范畴的事从不公开谈论,但不妨关起门来探讨、记录奇闻异事作为一个谈资。
杨植笑了起来,说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
隔日你带我去见识一下这两个名医,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妙手回春,再看看他们怎么做药酒的。若是看着作哕,我是不会喝这酒的!”
刘漳一拍胸脯道:“保证没问题!嗯,恩公,你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