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鼎臣神色诧异,看向课堂后的大小宦官;舒芬忍不住打断道:“太子殿下,这个字读勃,色勃如也。司礼监哪位老公读成悖?”
课堂内空气紧张起来,有的宦官身体开始发抖,伴读小宦脸色煞白,太子涨红了面皮。
杨植施一礼道:“太子殿下,这是个多音字,可以读悖,也可以读勃,在这段读色勃如也。”
太子缓缓神,问道:“杨詹事,既然可以读悖或勃,那为什么这里只能读成勃?”
杨植拿起碳笔,在白板上写下孛、悖、勃等字,说道:“昔日仓颉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又参照山川鸟兽万物之形,造出文字。
文字是表意的。孛,从草、从子,它最初的意思是草木茂盛,杂乱生长,所以它的本意是杂乱,读成悖。比如说孛星,就是扫把星,带来混乱。
但是,若只取茂盛之意,则草木茂盛如人的神色旺盛,那么为了区分开来,当孛表示神色之时,就读成勃。
后世之人为了在不同的语境下表达孛的不同意思,又开始造字,变化其读音。
当需要表示悖逆的意思时,就加一个心,叫左形右声,读成悖,表示乱;
当需要表示茂盛的意思时,就加一个力字,读成勃,叫左声右形;
然后为了更精准地表达不同的意思,我们根据孛的本意,又造出脖、饽、渤等字。所以,论语这段中,为了准确表达其意思,有的书会把色孛如也写成色勃如也。
所谓的认字认一边,不需问先生。就是说我们可以根据很多文字的偏旁部首,猜出它的读音和意思。”
太子的兴趣来了,想了一下问道:“那波涛,为什么不读成皮寿?”
杨植在白板上写下波涛两字,又道:“正如微臣所说,一个初始的字往往表达多重意思,为了更好地区分它们,我们用不同的字进行组合,衍生出更多的字,读音也复杂起来。
比如说这个孛字,最初发蒲这个声,今天客家人、潮汕人还是把孛读陪,南方人把荸荠,读成批齐;孛后面又增加剥这个声,读成悖或勃;
皮字也是这样的,都是蒲和剥两个发声的转换;
寿,最早则读成涛,和桃一个声、音。所以我们给人做寿送一个桃子,就是因为寿,最早的读音是桃。这个是斯与特两个声的转换。
今后讲音韵,对对子,写诗词,我们慢慢会讲到的。”
太子兴致勃勃说道:“原来文字这么有意思,我可得好好探究一番!”
顾鼎臣连忙道:“太子殿下,这些都是小道,于治国理政无益,切不可沉迷其中;不知道一个文字的源头,不影响太子理解圣贤大义。”
杨植却道:“好奇与探究未知,是人的天性。天子当学究天人,知天文晓地理,方为天下君师。
昔日微臣曾在翰林院里说:五音十二律是客观存在的,《吕氏春秋》早就说了确定七个音的方法。音律根本不是心学所云出自本心、主观感觉!
前几日太常寺卿请筑室于圜丘外垣空地,取山西长子县羊头山黍大小中三等各五斗,选天文生知历候者,在节气到来之时,依古法定下音律的基本音。
太子殿下可有兴趣,与舒芬侍讲学士及微臣人等,到时前去验证?”
太子拍手道:“好,好,好!杨詹事,烦请上个奏疏给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