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连谷城子玉自杀 践土坛晋侯主盟

令尹子文已经退休在家,听闻成得臣兵败的消息,叹息道:“果然不出蒍贾所料!我的见识,反倒不如一个小孩子,怎能不羞愧呢!” 说完,他呕血数升,卧床不起。他把儿子斗般叫到床前,叮嘱道:“我命不久矣。我只有一句话要嘱咐你:你叔叔越椒,从出生那天起,就有熊虎般的模样,豺狼般的声音,这是灭族的面相啊。当时我曾劝你祖父不要养育他,你祖父不听。我看蒍吕臣寿命不长,斗勃和斗宜申也都没有善终的面相,日后楚国执政,不是你就是越椒。越椒为人傲慢凶狠,喜好杀戮,要是他执政,必定会有非分之想,斗氏的祖宗恐怕都要无人祭祀了!我死后,要是越椒执政,你一定要逃走,千万别卷入他带来的灾祸。” 斗般跪地,拜了两拜,领命而去。不久,子文便去世了。没过多久,蒍吕臣也死了。

楚成王追念子文的功绩,让斗般继承令尹之位,任命越椒为司马,蒍贾为工正。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晋文公打败楚军后,将军队转移到楚军大寨屯驻。大寨中遗留的粮草十分充足,各军都用这些粮草作为补给,士兵们还开玩笑说:“这是楚人给我们提供的军粮啊。” 齐国、秦国的将领以及其他诸将,都向北面晋文公所在之处称贺。晋文公推辞不受,脸上却带着忧虑之色。诸将不解,问道:“您战胜了敌人,为何还发愁呢?” 晋文公说:“子玉可不是甘居人下之人,胜利并不可靠,能不令人担忧吗?” 国归父和小子慭等人告辞回国,晋文公把缴获物资的一半赠送给他们,两国军队高奏凯歌而归。宋公孙固也返回本国,宋公亲自派使者去拜谢齐国和秦国。这些事暂且按下不表。

先轸将祁瞒押到晋文公面前,上奏他违抗命令、有损军威的罪行。晋文公说:“若不是上下二军先取胜,楚军还能控制得住吗?” 于是,晋文公命司马赵衰给祁瞒定罪,将他斩首示众,还发布号令:“今后有违抗元帅命令的,就照此处置!” 军中将士听闻,愈发敬畏。

大军在有莘停留了三天,然后下令班师回朝。行军到南河时,负责侦察的骑兵回来禀报:“河下的船只还没有准备齐全。” 晋文公派人去召舟之侨。舟之侨却不见踪影。原来,舟之侨是虢国的降将,归附晋国已经很久了,满心期望能得到重用、立下战功,却被派到南河去征集船只,心中愤愤不平。恰好这时他收到家中来信,说妻子病重。舟之侨料想晋楚两国对峙,肯定要持续很长时间,未必能马上班师,于是暂且回国探望。没想到,夏四月戊辰日,晋军抵达城濮,己巳日交战,就大败楚军,休兵三天后,癸酉日大军就准备返回,前后不过六天,晋侯就到了南河,舟之侨因此误了渡河的大事。

晋文公得知后大怒,想要下令让军士们四处搜捕民船。先轸劝阻道:“南河的百姓,听说我们打败了楚国,谁不害怕?要是派人去搜捕,他们肯定会逃跑藏匿。不如发布命令,用丰厚的奖赏招募船只。” 晋文公觉得有理,说道:“好主意。” 刚在军门外张贴悬赏告示,百姓们就纷纷划船前来应募,转眼间,船只就像蚂蚁一样聚集起来,大军顺利渡过了黄河。

晋文公对赵衰说:“曹国和卫国带给我们的耻辱已经洗刷,只是郑国的仇还没报,这可如何是好?” 赵衰回答:“您班师回朝会经过郑国,不愁郑国不来求和。” 晋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

行军没几天,远远望见一队车马簇拥着一位贵人从东边而来。前队的栾枝迎上去询问:“来的是什么人?” 对方回答:“我是周天子的卿士王子虎。听说晋侯打败楚国,使中原稍稍安定,所以天子亲自驾车前来犒劳三军,先派我来通报一声。” 栾枝随即带着王子虎去见晋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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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文公询问群臣:“现在天子前来犒劳我,在这路途之中,该如何行礼呢?” 赵衰提议:“离衡雍不远的地方,有个叫践土的地方,那里地势宽阔平坦,可以连夜在那里建造王宫。然后主公您带领列国诸侯迎接天子圣驾,举行朝见之礼,这样才不失君臣大义。” 晋文公于是和王子虎约定好日期,定在五月初一,在践土等候周王驾临。王子虎告辞而去。大军朝着衡雍进发。

途中,又遇到一队车马,有一位使臣前来迎接,原来是郑国大夫子人九。他奉郑伯之命,因为害怕晋军前来问罪,特地前来求和。晋文公生气地说:“郑国是听说楚国战败才害怕的,并非出自真心。等我朝见天子之后,定会亲自率领军队,打到郑国城下。” 赵衰进谏道:“自从我们出兵以来,赶走了卫君,抓住了曹伯,打败了楚军,军威已经大大震慑四方。要是再对郑国穷追猛打,士兵们也会疲惫不堪。您暂且答应郑国求和。如果郑国真心归附,就赦免他们;要是他们反复无常,等休息几个月,再讨伐也不迟。” 晋文公这才答应与郑国讲和。大军在衡雍扎下营寨。

一方面,晋文公派狐毛、狐偃率领本部兵马,前往践土建造王宫;另一方面,派栾枝进入郑城,与郑伯结盟。郑伯亲自来到衡雍,送上礼物,向晋文公谢罪。晋文公与他歃血为盟,重新订立友好条约。交谈中,郑伯夸赞子玉英勇。晋文公问:“子玉现在如何了?” 郑伯回答:“他已经在连谷自杀了。” 晋文公听后,叹息了许久。郑伯告辞后,晋文公私下对众臣说:“我今天高兴的不是得到郑国,而是楚国失去了子玉。子玉一死,其他人就不足为惧了,各位爱卿可以高枕无忧了!” 髯翁有诗写道:“得臣虽是莽男儿,胜负将来未可知;尽说楚兵今再败,可怜连谷有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