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听说吴国闹饥荒,百姓困苦,就想趁机出兵攻打吴国。文种劝谏说:“时机还没到,吴国的忠臣还在呢。” 越王又询问范蠡,范蠡回答说:“时机不远了!希望大王加紧训练军队,等待时机。” 越王问:“作战的装备还没准备好吗?” 范蠡说:“善于作战的人,一定有精锐的士卒,而精锐的士卒必须具备过人的技艺。大的方面是熟练使用剑戟,小的方面是精通弓弩。如果没有高明的师傅教导,就无法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我听说南林有个女子,精通剑戟之术;还有个楚国人叫陈音,擅长使用弓矢,大王可以聘请他们来。” 越王于是分别派了两名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聘请处女和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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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说那个处女,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她生长在深林之中,在荒无人烟的野外长大,没有师傅教导,却天生擅长击刺之术。使者到了南林,传达了越王的命令,处女立刻跟随使者向北出发。走到山阴道上的时候,遇到一位白胡子老翁,站在车前问道:“来的人莫非是南林处女?你有什么剑术,竟敢接受越王的聘请?我想见识见识!” 处女说:“我不敢隐瞒,还请您指教!” 老翁随即折下林子里的竹子,就像摘腐朽的草一样轻松,想用竹子刺处女。竹子折断了,末梢掉在地上,处女马上捡起竹梢,反过来刺老翁。老翁突然飞上树,变成了一只白猿,长啸一声就离开了。使者们都觉得很惊奇。
处女见到越王,越王赐她坐下,询问击刺的方法。处女说:“内心要充满精神力量,外表却要显得安逸闲适。看上去像温柔的女子,发起攻击时却像凶猛的老虎。摆好架势,观察对手的气势,全神贯注地投入战斗。行动敏捷得像飞奔的兔子,身形如同影子般难以捉摸,纵横往来,让人来不及眨眼。掌握了我这套方法的人,一个人可以抵挡百人,百人可以抵挡万人。大王如果不信,我愿意一试。” 越王命令一百名勇士,拿着戟来刺处女。处女接连挡开他们的戟,还把戟扔了回去。越王这才信服,让她去教导军士,接受她教导的军士有三千人。一年多以后,处女告辞回到南林,越王再次派人去请她,她却已经不在了。有人说:“这是上天想要兴越灭吴,所以派神女下凡传授剑术,来帮助越国。”
再说那个楚国人陈音,因为杀了人,为躲避仇家逃到了越国。范蠡看到他射箭百发百中,就向越王推荐,聘请他做射师。越王问陈音:“我想知道弓弩是怎么发明的?” 陈音回答说:“我听说弩是由弓演变来的,弓又是从弹弓发展而来,而弹弓的发明源于古代的一位孝子。在古代,人们生活质朴,饿了就吃鸟兽,渴了就喝露水,死了就用白茅包裹,扔在荒野里。有个孝子不忍心看到父母的尸体被禽兽吃掉,就制作了弹弓来守护。当时还为此编了一首歌谣:‘断木续竹,飞土逐肉。’到了神农皇帝的时候,他把弦绑在木头上做成弧,削尖木头做成箭,以此在四方树立威严。有个叫弧父的人,出生在楚国的荆山,他从小就没见过父母,从儿时起就练习使用弓矢,百发百中。他把这门技艺传给了羿,羿又传给了逢蒙,逢蒙传给了琴氏。琴氏认为诸侯相互征伐,弓矢不足以制服敌人,于是把弓横过来,加上臂撑,安装上机关,增加了发射的力量,这就是弩。琴氏把弩的制作方法传给了楚国的三位诸侯,楚国从此世世代代用桃弓棘矢来防御邻国。我的先辈从楚国学到了这门技艺,到现在已经传了五代了。弩箭所指之处,鸟来不及飞,兽来不及逃。大王可以试试!” 越王也派了三千名士兵,让陈音在北郊之外教导他们。陈音传授了连弩的发射方法,三支箭可以连续射出,让人防不胜防。三个月后,士兵们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后来陈音生病去世,越王厚葬了他,还把那座山命名为陈音山。这都是后话了。髯仙有诗叹道:“击剑弯弓总为吴,卧薪尝胆泪几枯;苏台歌舞方如沸,遑问邻邦事有无。”
伍子胥听说越王在训练武艺,就求见夫差,流着泪说:“大王相信越国已经臣服顺从,可如今越国任用范蠡,日夜训练士卒,剑戟弓矢等技艺都非常精良。一旦他们趁我们疏忽进攻,我们国家就大祸临头了。大王如果不信,为什么不派人去侦察一下呢?” 夫差果然派人去探听越国的情况,详细了解了处女和陈音的事情,回来报告给夫差。夫差对伯嚭说:“越国已经归服了,他们还训练军队,想干什么呢?” 伯嚭回答说:“越国承蒙大王赐给土地,没有军队就无法守卫。训练军队,本就是守国的常规之事,大王何必怀疑呢?” 夫差始终放心不下,于是有了出兵攻打越国的想法。
话分两头。再说齐国的陈氏,世代深得民心,早就怀有篡夺国家大权的野心。到陈恒继位后,谋反的意图更加急迫,只是忌惮高氏、国氏的党羽还很多,就想把他们全部除掉。于是,陈恒向齐简公上奏说:“鲁国和我们是邻国,却和吴国一起攻打齐国,这个仇不能忘记。” 齐简公相信了他的话。陈恒趁机推荐国书做大将,高无平、宗楼做副将,大夫公孙夏、公孙挥、闾丘明等人都随军出征。他们出动了一千辆战车,陈恒亲自送军队出征,军队驻扎在汶水边上,发誓要灭掉鲁国才回去。
当时孔子在鲁国,正在删述《诗》《书》。一天,他的弟子琴牢,字子张,从齐国来到鲁国,拜见老师。孔子询问齐国的事情,得知齐国军队已经到了边境,大惊道:“鲁国是我的祖国,如今遭受兵祸,不能不救!” 于是问众弟子:“谁能替我出使齐国,阻止齐国攻打鲁国呢?” 子张、子石都愿意去,孔子没有答应。子贡离开座位问道:“我可以去吗?” 孔子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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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贡当天就告辞出发,到了汶水边上,求见陈恒。陈恒知道子贡是孔子门下的高徒,这次来肯定有游说的话,就预先摆出严肃的脸色等着他。子贡却神态坦然地走进来,旁若无人。陈恒迎接他相见,坐定后,问道:“先生来这里,是为鲁国当说客的吧?” 子贡说:“我来这里,是为齐国,不是为鲁国。鲁国是个很难攻打的国家,相国为什么要攻打它呢?” 陈恒说:“鲁国怎么难攻打了?” 子贡说:“鲁国的城墙又薄又矮,护城河又窄又浅,国君软弱,大臣没有才能,士兵不熟悉作战,所以说‘难伐’。依我看,相国不如攻打吴国。吴国城墙又高又厚,护城河又宽又深,武器精良锋利,还有良将守城,这才容易攻打。” 陈恒生气地说:“你说的难易,完全颠倒了常理,我实在不明白。” 子贡说:“请让旁人回避,我给相国解释。” 陈恒于是让随从退下,向前靠近,请教子贡。
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外部,就攻打弱小的国家;忧患在内部,就攻打强大的国家。’我私下观察相国的处境,您和各位大臣并非同心同德。如今攻破弱小的鲁国,功劳都归各位大臣,相国却没有份,大臣们的势力会越来越大,相国您就危险了!要是把军队转移到吴国,大臣们在外面被强敌困扰,相国就能在齐国独揽大权,这难道不是最方便的计策吗?” 陈恒脸色立刻缓和了,高兴地问道:“先生的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可是军队已经到了汶水边上,如果转而攻打吴国,别人会怀疑我,怎么办呢?” 子贡说:“您只要按兵不动,我请求到南方去见吴王,让他救援鲁国,攻打齐国。这样一来,您再和吴国交战,就不愁没有理由了。” 陈恒大喜,就对国书说:“我听说吴国要攻打齐国,我们的军队先驻扎在这里,不可轻易行动。打探好吴国人的动静,必须先打败吴国军队,然后再攻打鲁国。” 国书答应了,陈恒于是回到齐国。
再说子贡日夜兼程赶到东吴,拜见吴王夫差,说道:“吴国和鲁国联合攻打齐国,齐国恨得咬牙切齿。如今齐国军队已经到了汶水边上,准备攻打鲁国,接下来肯定会打到吴国。大王为什么不攻打齐国,去救援鲁国呢?打败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再收服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威风超过强大的晋国,吴国就可以称霸了。” 夫差说:“之前齐国答应世世代代侍奉吴国,我因此撤兵。可现在他们不来朝贡,我正打算去问罪。但又听说越王勤于政务,训练军队,有图谋吴国的心思,我想先攻打越国,再攻打齐国也不晚。” 子贡说:“不行!越国弱小,齐国强大,攻打越国利益小,放过齐国祸患大。害怕弱小的越国,却躲避强大的齐国,这不是勇敢;追逐小利,却忘记大患,这不是明智;既不勇敢又不明智,怎么能称霸呢?大王要是担心越国,我请求到东方去见越王,让他亲自带着武器,跟随您出征,怎么样?” 夫差非常高兴,说:“要是真能这样,那是我的心愿。”
子贡辞别吴王,向东前往越国。越王勾践听说子贡要来,派人提前清扫道路,到郊外三十里迎接,把他安排在上等的馆舍,恭敬地问道:“我们这个偏僻的东海小国,怎么敢烦劳您这位高贤远道而来呢?” 子贡说:“我是来向您吊丧的!” 勾践再次叩拜,问道:“我听说‘祸与福是邻居’。先生来吊丧,对我来说反而是福,请您说说原因。” 子贡说:“我刚才去见吴王,劝说他救援鲁国,攻打齐国,吴王怀疑越国要图谋他,打算先对越国下手。没有报复别人的想法,却让人怀疑,这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想法,却让人知道,这是危险。” 勾践惊讶地直起身子,长跪问道:“先生怎么救我?” 子贡说:“吴王骄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