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驱邪殿后分了两路:狄公和宗黎上楼,陶甘则打开南端的朱漆小门,穿过阎罗十殿去四圣堂。狄公和宗黎上了西北塔楼的第二层,折向东面一条长长的走廊,窗外大风呼啸,夜雨瑟瑟,隐约能听到瓦片坠地的声音。
宗黎指着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朱漆小门说:“老爷,这是真智方丈的右侧门,恐怕他已经睡了。”狄公上前敲了两下门,又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门里似乎有人走动。他又敲了几下,就听见有人拔去门闩,“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透出微弱的烛光。狄公举起灯笼一照,只见真智的脸苍白无光,两眼闪着惊恐的寒光。
第九部 朝云观 第十四章
狄公说:“老仙长,下官深夜前来,有话想问。”
真智神色慌张,半天说不出话。狄公这时候来访,他预感到有不祥之事发生。
真智引着狄公、宗黎走进方丈,宾主坐下后,狄公又问:“老仙长衣冠整齐,莫非在等什么人?”
狄公忽然闻到方丈角落香炉里散出一股腻人的香味,不禁皱起眉头。
真智回答:“不,不是的。夜里失眠,听到更鼓敲了三更,不如早起读几页经书,然后去圣堂做早课。狄老爷,为何从右侧门进来?”
狄公盯着真智满是疑虑的神态,笑道:“望老仙长原谅,下官刚才去瞻拜了玉镜真人的金身。”
真智大惊:“小道说过几遍,这个季节地宫万万不能进!”
狄公收起笑容,正色道:“老仙长,下官有话问你:去年八月十六日,也就是玉镜真人去世那天,你们一同用了午膳,不知早上他老人家在做什么?”
真智答:“那天五更做早课时见过他,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这方丈里,没出去过。”
“没错,白天这方丈光线好,玉镜常独自在这里读经、念书、吟诗、作画,他最喜欢的还是作画。”
狄公点头,又问:“斋供前我和你在三宫堂谈话时,到底是谁进了大殿?”
真智面露诧异,支吾道:“我也一时没看清,好像是戏班里的摩摩。”
忽然有人敲门,真智暗自一惊,起身开门,进来的是陶甘。陶甘将一轴画递给狄公,自己站在大门边。
狄公展开画轴,摊在书案上,说:“老仙长,我想这幅画是玉镜真人的最后绝笔吧!”
真智点头:“一点不差。那日午膳后,我和玉镜在这里喝了一盅茶,正想闲聊,玉镜说要为那只灰猫作画。我听他要作画便告辞退出——玉镜他老人家作画时最不喜欢有人在旁观看。我见他把素帛摊平在书案上,研墨调彩……”
狄公突然站起,厉声说:“真智,你撒谎!午膳后不久他就中毒发作了!试想,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画出这幅笔调精细的工笔灰猫?没有两个时辰,这幅灰猫图根本画不完——这幅图必定是玉镜真人上午画的!”
真智心中叫苦,强辩道:“玉镜笔法精熟,作画一向很快,寥寥几笔就能形神兼备。”
狄公说:“这只灰猫为它的主人做了铁证!真智,你看这猫的眼睛,圆圆的瞳仁精光逼人。如果真是中午在明亮的窗前作画,这猫的瞳仁必定眯成一条细缝!”
真智暗吃一惊,又辩:“玉镜作画从大处落笔,只求气韵生动,重神韵而不计较形貌细节。”
狄公说:“玉镜的画笔笔工细,摹物图貌,追求形似。我在地宫里见到他一幅画,画的正是这只灰猫在日光下打滚嬉戏,那对瞳仁就成一条细缝!”
真智愕然,睁大眼睛看着画上灰猫的瞳仁,露出绝望的神色:“我……我……我跟你去孙天师面前细说实情。”
真智望了望窗外,又说:“大雨已停,我们去后殿,穿过中院去西南塔楼吧!”
中院地面水汪汪的,满是断瓦碎砾,夜风里还夹着零星雨珠。真智、狄公在前快走,陶甘、宗黎在后紧跟。
四人刚走到西南塔楼的楼梯口,就听到孙天师的声音:“这么漆黑的三更半夜,你们还在忙什么?”
狄公说:“真智真人要在天师面前招供一桩旧案中的罪行。”
孙天师诧异:“真智要当着我面招供罪行?不知是哪桩旧案?好,你们快上楼。”孙天师用灯笼照了照真智,真智垂着头,神色沮丧,一言不发。
孙天师将灯笼递给狄公:“你举着灯笼在中间照着,我和真智在前,另外两位在后,小心上楼,别闪了脚。”
孙天师、真智在前,宗黎、陶甘在后,狄公在中间高举灯笼,众人一步步上楼。孙天师刚走到紫微阁前的平台上,突然叫道:“真智,当心!这平台一边没有栏杆……”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嘶哑的惨叫,真智已坠下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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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部 朝云观 第十五章
狄公急忙爬上平台,孙天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道:“小心!”狄公见他脸色惨白如纸,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可怜的真智,不知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只恨我没抓住他,那栏杆缺了一截,他难道不知道?”孙天师说着,慢慢松开抓住狄公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狄公命令陶甘:“你们下楼底看看,多半摔得不成样子了。”陶甘和宗黎答应后返身下楼,狄公则跟随孙天师进了紫微阁。
孙天师示意狄公在一张乌木靠椅上坐下,斟了一盅香茶递过去,问道:“狄仁杰,究竟怎么回事?真智犯了什么罪?”
狄公从衣袖里抽出那轴画放在书案上,说:“天师,我已去地宫瞻拜了玉镜的金身,在那里看到许多玉镜的画稿。我意外发现有一幅画上灰猫的眼睛瞳仁眯成了一条线,那无疑是中午在日光下画的。但这幅真智说是玉镜临死那天中午在方丈窗前画的,奇怪的是猫眼睛的瞳仁却是圆的。这说明玉镜最后一幅画画于早上,而不是真智说的中午!因此我怀疑玉镜之死……”他展开那幅画,指着灰猫的眼睛。
孙天师似有所悟:“仁杰老弟,这猫眼睛和玉镜之死有什么关系?玉镜升仙那天我也在观中,亲眼见他含笑平静离世,没什么异常。”
狄公把玉镜给宗法孟最后一封信里的内容,以及八月十六日玉镜临终前的一系列奇异表现,详细向孙天师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事实是这样的:那天午膳后,真智和玉镜在方丈饮茶闲聊,真智趁玉镜不备,偷偷把毒草药研成的粉末洒进他的茶里。当时那幅猫图几乎已完成,只差猫身背后瘦石兰竹的细节。其实玉镜从早上就开始作画,灰猫必定是上午画的,所以瞳仁是圆的。真智见玉镜喝下毒茶便告辞离开。毒草药发作缓慢,所以真智走后一段时间,玉镜才开始烦躁不安,继而高声吟唱。众道人见他两眼发亮、面颊泛红、兴奋激动,就知道不对劲。再说玉镜临死前讲授的是天星、河图之法,丝毫没预言自己要羽化升仙,更没留下遗旨安排后事。他是在昏昏沉沉中不明不白死去的,当时口吐异香,正是毒药在体内发作的症状。”
“我的天!”孙天师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但不知真智为何要谋害玉镜?更不解的是,他为何非要当着我的面承认杀人罪行?”
狄公说:“想必是真智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还疑心被玉镜察觉,才下此毒手!玉镜给宗法孟的最后一封信里说,他怀疑观中发生了伤风败俗、违背戒律的丑事,去年三个年轻女子死在这里就很蹊跷。如果真是真智一手遮天犯下的罪孽,玉镜只要开口,真智就会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官府刑法也绝不会轻饶。”
孙天师喃喃道:“这事我怎么一直不知道,都怪我平时对观中事务关心太少。真智这个教门败类,看来真瞒着我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就算死了也罪有应得。不过玉镜也有不对,他明明可以把内情告诉我,我不会不管的。”
狄公又说:“我琢磨着,真智一定是和那个叫摩摩的家伙合谋犯下这些罪行,去年观中那三个年轻女子就是他们害死的。如今我见摩摩又混在关赖子的戏班里来到观中,他肯定是来讹诈真智的,所以真智见到摩摩异常惊慌、十分害怕。宗黎,就是刚才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秀才,又在演戏结束时公开吟诗暗示玉镜之死有疑。斋供时真智见我和宗黎谈话,就疑心宗黎向我透露了很多观中内情。后来我又偏偏提出要去地宫瞻拜玉镜金身,于是真智横下心来想谋害我——他一开始就怀疑我来不是为了避雨,而是特意来查他的罪行。他偷偷尾随我,趁我不备,一棒把我打昏近一个时辰。我被击倒前,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腻人的香味,和他方丈里香炉熏出的香味完全一样。按理说那走廊里不易闻到这香味,只因他举起棍棒时,宽大的袍袖朝我拂来,香味才特别浓烈。后来我和亲随在房间里谈话时,他又潜来偷听,我发现后开门追出去,他溜得快,但我又闻到了同样的香味。恶向胆边生,看来真智已经犯下命案,打算蛮干到底了。我刚才去方丈见他时,他慌得手足无措,所以上这紫微阁平台时才会失足坠落,当然也可能是畏罪自杀!”
孙天师点点头,脸上露出凄惨的愁容,显然为真智的死感到惋惜痛心。半晌,他说:“仁杰,真智为何非要当着我的面招供呢?如果他以为我会宽恕他、帮他求情,那他就太愚蠢了。”
狄公问:“天师,真智知道平台上有一截栏杆撤去了吗?”“他当然知道!我几天前就告诉他要修理那一截被大风吹折的栏杆。真智平时行事一向谨慎,很少出差错。”
狄公严肃地说:“这么说,他是自杀——畏罪自杀。”孙天师正色道:“不,我不信,他没那么愚蠢,也没那份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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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说:“当我戳穿他的罪行,他就萌生了自杀之心。他说来这里当你面招供是假,选择在这平台跳下去才是真。其实他打定主意时,没想到会在楼梯下遇到你,而你也没拦住他。他这样一死,案情无法勘查,更别说解到县衙审讯了,至少能顾全死后的名誉。我们只能认定他死于意外,还要为他建醮祭炼、追荐亡灵。”
这时陶甘和宗黎进来,陶甘禀告:“老爷,真智摔死在楼底了。我叫来了道清真人和几名执事,尸体已抬到四圣堂安放。众道人惊问原因,我说是意外事故。”
狄公起身告辞:“天师可与道清真人商量真智死后的善后事宜,并把这事快马报给京师洞玄国师。”孙天师说:“明天一早我就派真人去京师叩见洞玄国师,请求国师任命下一任住持,观中诸法事功课暂由道清主持。”
“望天师把真智畏罪自尽的实情禀告国师,我把这轴画留在这里,这是重要证据。”孙天师点点头,无限感激地望着狄公,和蔼地说:“仁杰老弟,你快回房睡一会吧,天快亮了,你脸色苍白得吓人,观里的事就由我和道清处置。”
“不,天师,我还得去捉拿摩摩。我深信摩摩才是主犯,他的罪孽比真智更大。如今真智已死,他是唯一能弄清那三个女子死因的当事人。”
孙天师问:“摩摩长什么样?你说他是优伶,今天除了最后一场,所有戏我都看了,不知哪个是摩摩,他演什么角色?”
狄公说:“我恰恰在最后一场戏里见过他。虽然他脸上抹了重彩,但仍能看出长得凶丑,而且听说他性情古怪、行踪不定。我已查清他曾扮成观里的道士,在观中必有同党。”
孙天师问:“那你打算怎么逮住摩摩?”“天师,我正在苦想良策。没有摩摩的全部供词,我无法结案,真智的罪孽也不能真相大白。”
第九部 朝云观 第十六章
狄公、陶甘、宗黎下了西南塔楼,径直前往四圣堂查看真智的尸身。尸身已用八卦法袍遮盖,四周点起了七星明灯。
狄公踱步到西偏殿三官堂,脑中始终思索着摩摩这个古怪人物,陶甘和宗黎跟在身后。陶甘说:“老爷就在此殿稍作休息,顺便商量捉拿摩摩的办法。”
狄公点头:“摩摩让我一直放心不下,无论如何要先将他逮捕归案,救出落入他手中的受害者。陶甘,不知那独臂女子此刻藏在哪里,她究竟是谁,为何会落到摩摩手里。”
“独臂女子?刚才听陶相公也提到什么独臂女子……”宗黎惊讶地问。
“嗯!”狄公转向宗黎,“你在这里见过残肢的女子吗?”宗黎摇头,面露困惑:“老爷怎么突然问起独臂女子?我在这观里待了半个月,从没见过断肢的女子,莫非老爷指的是阎罗十殿内的雕像?”
“一尊雕像?”狄公诧异。宗黎点头:“老爷,阎罗十殿里有尊被铁链紧锁的木雕像,因虫蛀左臂曾掉落,不过今夜我们见到时已经修复了。”
狄公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彩,急切地问:“你指的是那个青面獠牙的夜叉用三叉戟指着她胸脯的雕像吗?”宗黎又困惑地点头。
狄公一拳砸在茶几上,吼道:“你这个……为何不早说?”宗黎胆怯地回答:“老爷,我们刚才经过阎罗十殿时,我提过有尊雕像被虫蛀坏需要修理……”
狄公猛地跳起:“你们跟我来!”他擎着灯笼飞奔进阎罗十殿,直到那个青面獠牙的夜叉雕像前才停下,陶甘和宗黎摸不着头脑,紧跟在后。
狄公擦了擦额上的汗,气急败坏地说:“瞧,她身上还在流血!”陶甘和宗黎低头看向被铁链紧缠的“女子”,只见一丝丝鲜红的血从她涂着白漆的胸脯上渗出来——夜叉手中尖利的三叉戟已刺破了她的胸脯!
狄公赶忙弯腰,小心拨开覆盖在“女子”脸上的长发。“白玫瑰!”宗黎倒吸一口冷气,惊叫道,“她被人杀死了!”“没呢。”狄公冷静地说,“她的手指和嘴唇还在抖动。”
白玫瑰被铁链缠了五六道,动弹不得,她的脸和身子被涂成白色,一双惊惶的眼睛恐惧地望着眼前三人。宗黎弯腰正要去解铁链,狄公喝道:“且慢!”他轻轻提起夜叉手中的三叉戟,用力扭弯,只听“啪”一声杆柄折断,他猛地一抽,木雕夜叉向后倒地,三叉戟尖刃上鲜血淋漓,白玫瑰涂漆的胸脯上已是一滩殷红。
三人慢慢解开缠绕在白玫瑰身上的铁链,摘下铁钩、铁夹。狄公掰开她的嘴,抽出一大团棉花,两颗水晶般的泪珠从她脸颊滚落,滚烫地滴在狄公手背上。“白玫瑰!”狄公小声呼唤,她点了点头便昏厥过去。
狄公脱下长袍盖住白玫瑰,宗黎从两个恶煞手中抽出两柄枪杆,陶甘剥下长袍系在枪杆间,做成简陋担架。三人小心将白玫瑰放入担架,由陶甘和宗黎抬起。狄公说:“先把她抬到丁香小姐的房间。”
第九部 朝云观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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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抬着昏迷的白玫瑰进了丁香小姐的房间。丁香小姐看到担架上模样吓人的白玫瑰,十分惊讶,赶紧收拾房间让白玫瑰躺在自己床上。
狄公说:“丁香小姐,快把火盆生起来。白玫瑰被观里的歹徒捆在阎罗十殿,那里又阴又冷,她还受了伤流着血,差点丢了性命。你得细心照顾她,先把她身上的油漆洗干净,再处理胸脯上的伤口。我现在就去取些金创油膏来。”
狄公转头对陶甘、宗黎说:“你们俩在丁香小姐房外留意动静,把康翼德叫来。要是摩摩出现,就当场抓住他,千万别放过。”两人领命后出门,陶甘去找康公子,宗黎躲在角落暗中观察。狄公则上楼回自己房间取药。
狄公取了药和一件长袍回到走廊,陶甘禀报:“老爷,康公子不在房里,那只黑熊也不见了。”狄公说:“你去包太太房间把她带来!先穿上这件长袍,小心着凉。”宗黎忍不住问:“老爷,歹徒到底是谁?”狄公回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陶甘很快回来:“老爷,包太太房门锁着,我打开后发现屋里没人,只有白玫瑰的一包衣服,包太太的行李不见了,两张床都没人睡过的样子。”狄公没说话,背着手在走廊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丁香小姐开门招呼他们进去。白玫瑰躺在床上还没醒,但身上的油漆已洗净,胸脯用白纱布包扎好了。狄公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和细颈兰花瓷瓶:“丁香小姐,把木盒里的金创油膏涂在伤口上,很灵验,三天就能好。”
丁香小姐说:“老爷,白玫瑰身上没被暴力伤害的痕迹,就是前额磕破了点皮,胸脯上的伤口好像也不深。”她涂完油膏重新包扎好。狄公从瓷瓶里倒出白色粉末喷入白玫瑰鼻孔,她打了几个喷嚏,呻吟着渐渐醒了。
狄公说:“白玫瑰,别害怕,我是本县县令,来抓坏人的。你现在安全了,过会儿就能好好睡。”他示意宗黎上前。宗黎蹲在床边轻唤她的名字,白玫瑰睁开眼,明白自己得救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场噩梦?”宗黎说:“都过去了,是狄老爷救了你。”白玫瑰感激地对狄公笑了笑。
狄公说:“把梦里的事详细告诉我,我会抓住害你的凶手。是谁把你弄到阎罗十殿的?”白玫瑰长叹一声,眼含泪水慢慢说:“我哥哥扮成女伶跟到朝云观,想劝我回长安。父母反对我出家,我心里也犹豫,包太太又催得紧。演戏后,哥哥约我去他房里商量,我换上他的白衣裙,刚到东楼走廊就遇上了你们。”
狄公笑道:“这些我知道,你躲开我们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