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论及“吃”——面对华夏五千年沉淀的饮食文明,徐志摩心底终究存了几分不以为然。
只是眼下场合不便多言,他便只敛了神色,默不作声地听着。
大岛茂见二人迟迟没有应允,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推拒的热络:
“怎么,二位是有什么顾虑?难不成到我那里吃顿便饭,竟是这般为难?”
徐志摩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上面绣着冷婉清亲手绣的兰花,抬眼时,语气已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
“去吃饭倒也无妨,只是我得带婉清一道。”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像是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声音又压低了些,语气却依旧清晰:
“我听闻鲁山人先生的弟子亲手做的日料,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既是这样,我想带妻子婉清也去见识见识。”
心里却早有盘算:这样一来,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设什么坑。只要我与婉清在一起,他们总不至于玩出什么花样。
大岛茂自然明白,这是徐志摩的底线。
他看向身侧的张君璈,见他神色执拗,沉吟半天,也终究没再坚持,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罢了,那便一起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岛茂才暗自松了口气——和服宽大的袖口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了。
不一会,
车子停在一处隐于梧桐浓荫的宅院前,门楣上挂着块暗红木匾,上面刻了个大岛家的家纹“樱花”。
大岛茂引着三人穿过铺着青砖的天井,廊下挂着的鸟笼里,画眉正低低地叫着,
混着厨房里飘来的淡香,倒不像赴宴,更像走亲戚。
餐厅里一张中式八仙桌配着圈椅,墙上挂着幅水墨江景,
桌上却摆着细瓷的日式食器——头一道先付端上来时,徐志摩便瞧出讲究:
浅白瓷盘里,几片冰镇的金枪鱼肉泛着粉润的光,顶端撒了点细碎的山椒,旁边摆着一小碟渍萝卜。
“这是今早从舟山运过来的鱼,”
大岛茂用银筷轻轻点了点盘子,“鲁山人先生的弟子说,吃海味就得趁‘鲜头’,多搁一刻都差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