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赛博朋克,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贫民窟里闪烁的,堪称光污染的霓虹灯,但艾洛克还是觉得那太奢侈了。
贫民窟那地方怎么配有这东西呢?它就该是黑的,是活在阴沟里的臭老鼠所在的阴沟才对。
不幸的是,艾洛克自己就是那种臭老鼠。
他努力的做兼职也不是为了活得更好,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活得更差。
最为悲哀的是,他自己其实也明白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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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之下,艾洛克总算是踩着点来到了工作地点
“还是老样子,把那个位置保留下来做成标本,其余的就按照以往那样处理就行。”
前来接待艾洛克的领班扯着嗓子叫道,尖细的有些失真的嗓音在音浪的冲击下只能勉强听清。
艾洛克现在所在的地方有很多的名头,但对于艾洛克来说,用夜店两个字即可囊括所有了。
这里永远是他无法适应的,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那谈不上清新的空气在音浪中滚动,稠得像医院里化不开消毒水味一样。
无论是昂贵的龙涎香、细腻的脂粉、还有那些有着些微催情效果的魔药。
它们沉溺于其中,在紫色的灯光下混合出一股让人精神百倍的香雾,熏得就像要把人溺死。
这里的人曾对他说过,他们想要追求一种“无论何处,都在恋人怀中的感觉。”
艾洛克觉得这很难,这倒不是他一个单身人士怀疑人家的专业性,而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那些家族小姐们会有恋人。
至少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
凡是和家族带点关系的事物都不大可能只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比如说这个地方,那勾人的甜香之中并不只有情欲方面的味道。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甜腥气才能昭告这个地方真正的身份。
一个点缀的十分精致的屠宰场。
不远处的水晶吊灯的光芒被调成一种暧昧的暗紫色,即使艾洛克已经见过不少次了,依然觉得那颜色无比的渗人。
昏暗的幽紫灯光落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只映出些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那光是幽暗的,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具体面目,只是在这里,面目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而在那之下,灯光中的舞池像个缓慢旋转的欲望泥潭。
里面有着艳丽的女人们,她们穿着这个季节最时兴的罗缎或轻纱,点缀她们腰间的珠宝在昏红的光下像野兽收敛起的瞳孔。
绚烂而又夺目。
她们在舞池中摆动着身姿。
动作并不激烈,甚至带着某种慵懒的韵律,但贴得极近。
而那些被她们环绕、牵引、抚摸的年轻男子,统一穿着剪裁精良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
他们是如此的整齐,以至于甚至有着伪人一般的恐怖之感。
平心而论,他们的脸都很英俊,甚至漂亮。
每个英俊的脸庞上都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温柔的空白。
他们眼神低垂,专注于眼前女主人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或是她裙摆上一道细微的褶皱。
繁杂的灯光,交叠的躯体,不成体统的叫喊。
各种各样的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发泄这各种各样的欲望,目之所见,有无法入目的白,也有刺目的红。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艾洛克对这样的场景已经麻木。
或许该这么说,对比起他的工作而言,这些人也只能算玩得有些花了。
......
夜店和高雅是无缘的,人总不能期待用小头的场所能和用大头的场所有什么共同性。
然而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文化,拉维利亚这块的贵族们还挺喜欢这种夜店风的。
身着昂贵礼服的领班打扮得相当得体,即使隔着老远,那些相当健美身段上,仍旧传来已经被腌入味的香水味。
这让艾洛克的鼻子十分难受,不禁想起了在上学时经常待的解剖室,那地方的滋味同样令他恶心。
和往常一样,领班带着艾洛克穿过昏暗的走廊,这时艾洛克才能远远地看上一眼那群沉迷于欢愉之中的人。
恶魔一定会喜欢这副模样的,艾洛克这样想道。
幽紫色的灯光将一切都点缀的十分堕落与暧昧,朦胧产生美,这个场所更是深谙此道。
证据就是各色各样的灯光随处可见,但整体照明依旧属于昏暗的范畴。
艾洛克并不喜欢这个氛围,每到这个时候的他总会怀念起医学院里的无影灯。
那东西很亮,能把他所有的担忧都照得无影无踪。
比如还不完的学贷,看不到头的实训,吃不饱的肚子和做不完的手术。
那时的他还是太年轻了,以为什么事情靠努力就能解决,居然不知死活的去申请什么奖学金。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尽管他的成绩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但学院宁可让奖学金成为纨绔的零花钱,也不愿在艾洛克这个下贱的穷鬼上花一个子。
艾洛克不忿,但在脸上被手术刀划了一道丑陋的疤痕后,他就理解了这世间的底层逻辑。
他不配说话,也不配期待些什么。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哭也不闹,就像那些哭闹后被喂了吗啡的婴儿。
......
这个地方讲究物尽其用,一人两吃,充分发挥人的价值。
然而不同的小姐有不同的爱好,这一点可以从食物的表情上看出来。
比如“惊恐”小姐。
这位最喜看人露出恐惧与绝望的表情,所以送来的食材脸上的表情都相当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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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是建立在艾洛克还能把脸拼回来的基础上的。
只是他一般都是拼不回来,或者说没那么完整的拼回来。
除此之外,他还经常能从奇怪的地方找到奇怪的东西,比如去直肠和某个不言明说部位旅游了的钢琴线。
总之,足以见得这些食物生前都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倘若只是表情和零碎一些也便罢了,但问题在于
艾洛克也是个男人,所以他总是需要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幻痛,才能完成这种食材的处理。
换完衣服的艾洛克来到了厨房,他不可能直接穿着那套绅士打扮来这里的,就这地方的场面,说是停尸房也没差。
具体的也不多说了,总之,最近这位小姐的脾气不是很好,食材有些压舱。
她的口味很挑,不是同一套她不仅不吃,还会现场让厨师当配菜。
这也是艾洛克觉得最为麻烦的地步,惊恐小姐总是弄的很散,把几桶肉拼成个人还是太难了。
但艾洛克对此也没什么怨言可说,要不是因为这位小姐,恐怕这份工作也轮不到他头上。
正经的厨师杀完了才轮得到他这种沾亲带故的,为此那个领事还给艾洛克狠狠的恶补了好久,免得他钱没挣着几个反而丢了性命。
与之相比,“真心”小姐又要好上不少。
她的食材脸上总带着笑容,生前也并未经历折磨,就连伤口也是出奇的一致,不过额间小小的漆黑孔洞而已。
艾洛克并没有干过法医,但知道普通枪械并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只有一些特殊型号的魔导铳才会留下这种如同激光灼烧般的创口,而普通的枪械埃,威力大一点的就会直接炸开。
从某种意义上艾洛克还是喜欢“真心”小姐的。
这位小姐优雅的进食习惯算是给他的工作帮大忙了,毕竟这里加班可不给加班费。
今天送来的是一位帅气的小伙子,即使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艾洛克也能感受那张脸的耐看。
当然,这得感谢“真心”小姐,别人可没法留得这么好。
或许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姐有什么魔力吧,艾洛克从未从出自她之手的食材上感到一种恐惧。
人也许总是会对同类的尸体有那么一丝不一样的感情,当然,这种感情大部分时候都是恐惧。
自从开始在这里做上兼职后,艾洛克在这方面已经比较淡漠,就像那些在菜市场杀鱼的师傅,十几年下来,手里的刀已经比鱼还冷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麻木的内心有什么波澜的话......
厨房的大门被粗暴的打开,随后被扔进进门的是装满两个水桶的人。
好吧,艾洛克承认自己还是太年轻。
......
拉拉缇娜平日并没有太多的空余时间,这一点从她极少离开教会就能知道。
但其实作为主教的她并没有这么多的事务,毕竟教会在行政方面的人员一直是满编的,她手底下的祭司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把事做好。
倘若拉拉缇娜愿意,她也能和亚尔薇特一样做个甩手掌柜。
就算不提她那位就快升任圣徒的父亲,相信她手底下的人很愿意在这位年轻的主教眼中留下个好印象的。
因此拉拉缇娜忙碌的方面并不在教会的管理,而是教会治疗患者的这项业务之上,或者说神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