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幅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冰冷的湖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在她面前,背对着湖水,脸上带着某种让她极度厌恶的、得意的笑容。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那女子一把!
“啊——!”女子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噗通”一声跌入冰冷的湖水中,水花四溅。
那女子在水中挣扎,扑腾,呼喊声模糊而凄厉:“救……救命!救命……”
岸上似乎围了许多人,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她站在岸边,浑身冰冷,不是湖水的冷,而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寒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看着那女子在水中沉浮,脸色由惊怒转为青白,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然后,一个玄色的身影疾步而来,带着焦急和怒意,看不清面容,只看到那身影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奋力游向那快要沉下去的女子,将她捞起,抱上岸……周围响起一片嘈杂的惊呼和议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呃啊——!”秋沐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手中的柳枝脱手掉落湖中。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尖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她的太阳穴,又像是有沉重的铁锤在狠狠敲击她的颅骨!
那些画面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还有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是恨!是快意!是绝望!是冰冷彻骨的悲哀!复杂得让她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兰茵就在不远处守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秋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因为剧痛和那股陌生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音节:“水……冷……推……不是我……是她要害我……”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郡主!你别吓属下!”兰茵慌了神,想将她扶起来,却发现秋沐的身体软得不像话,而且越来越冷。
下一秒,秋沐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瞬间远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湖水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郡主——!”兰茵的尖叫划破了花园的宁静。
南霁风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心爱的女子,苍白得像个破碎的瓷偶,软软地倒在兰茵怀里,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仿佛生命力正从她身上急速流逝。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一刻,南霁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所有的权衡、顾虑、恐惧,都在看到她毫无生气的模样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沐沐!”他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几步抢上前,一把从兰茵怀中接过秋沐。入手是一片冰凉,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兰茵,手指却迅速搭上秋沐的颈侧脉搏。脉搏紊乱而微弱,时快时慢。
“奴婢……奴婢不知道!”兰茵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郡主刚才还好好的,在看鱼……突然就抱住头喊痛,说了些奇怪的话,然后就……就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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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话?她说了什么?”紧随其后的公输行已蹲下身,一边示意南霁风将秋沐平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一边迅速打开药箱。
兰茵努力回想,哭着道:“郡主说……‘水……冷……推……还说有人要害她’,奴婢听不懂……”
公输行取出银针,动作飞快地在秋沐头顶几处穴位下针,闻言眉头紧锁,看向南霁风。
南霁风的脸色在听到那几个词时,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怀中秋沐的脸色还要苍白几分。
难道是……当年秋沐落水那件事?!沐沐想起来了?不,是记忆的碎片在冲击她!
果然被公输行说中了!这不是简单的痴傻,是封存的记忆在强行复苏,而她的心神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他看着公输行手法娴熟地运针,秋沐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点点,但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公输行的脸色也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是记忆反噬。”公输行沉声道,指尖捻动银针,输入一丝温和的内力,“受到了强烈的相似场景刺激——这湖水,恐怕勾起了她某些极不愉快的回忆。冲击太大,心神震荡,闭塞的窍穴受到冲击,故而晕厥。必须立刻施救,稳住心神,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南霁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他看着秋沐毫无生气的脸,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过往,那些他以为能够被时间掩埋的伤害和错误,如同狰狞的鬼魅,从记忆的深渊中爬出,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不信任和伤害,她怎么会跳下忘川涧?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他将她困在这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湖水……或许她还在“平静”地活着,哪怕那种平静是虚假的。
可公输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困在混沌之中,日渐消沉……温柔的牢笼……消磨最后一丝生机……
难道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是在慢性地杀死她?
“王爷!”公输行低喝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此处不宜施救,需寻一安静稳妥之处!草民先以金针稳住郡主心脉,但后续调理,非一时之功,也非此地可为!”
南霁风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挣扎、痛苦、恐惧最终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