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在上林苑,她心思都在针灸上,无暇顾及旁事,当时想来,很快便又忘了。
今日瞧见卫子夫脸上的胭脂,这些步骤立刻都想了起来。
月照办事素来利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制胭脂需用的油纸、瓷盅、玉杵等器具齐齐备妥。
紧跟着,宫人又捧来了两大捧花枝来。
一捧是艳色灼灼的木芙蓉,另一捧是金粟般细碎的桂花。
霍瑶牵起卫子夫的手坐下,“姨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亲手做些胭脂,这宫里的胭脂再好,哪有自己做的有趣?”
卫子夫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目光扫过案上的花枝,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木芙蓉做胭脂,倒还说得过去,可这桂花颜色这般浅淡,如何能制成胭脂?”
“桂花自然不是用来做胭脂的。” 霍瑶笑得狡黠,指尖捻起一朵桂花,凑到鼻尖闻了闻。
“它颜色太淡,做脂粉实在不够看。”
“我是想着,若是能把这桂花香提炼出来,往后春日夏日,哪怕桂树不开花,咱们在椒房殿里,也能时时闻着这股甜香,岂不是好?”
卫子夫闻言,眼底的倦意散了几分,多了些兴致。
她殿中自然有不少少府制出的纸张,各色香味应有尽有
可瑶瑶说的是 “提炼” 花香,这法子听着便与制香纸不同。
若真能将这桂花香亲手保存下来,倒也是一种奇特的感受。
当下卫子夫便取过了一枝桂花。
“瑶瑶,你先将这提炼之法与我说上一说。”
霍瑶立刻凑到卫子夫身旁。
“姨母,我们得先......”
整个下半日,椒房殿内一片热闹,卫子夫霍瑶二人一会儿捣鼓鲜花,一会儿熬制油脂,忙得是不可开交,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在宣室殿里推演了整整一下午的对战之策,刘彻只觉浑身都是疲惫。
揉了揉眉心,他便领着卫青、霍去病,还有一直在默记兵策的刘据前往椒房殿。
这个时辰了,晚膳应该已经备好了。
一踏入椒房殿,刘彻便是一愣。
往日里的椒房殿,整洁敞亮,连案上的茶盏都摆得丝毫不差。
可今日,正殿竟有些显得凌乱,
地上散落着各色花枝与花瓣,瓷臼里还留着捣烂的花泥,空气中混着芙蓉的甜香与桂花的清冽。
刘彻的目光落在殿中还在忙碌的两人身上,惊得连眉峰都挑了起来。
霍瑶那丫头倒也罢了,她满头满脸泥点子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可让他那向来端方自持、连衣角都不曾凌乱的皇后,裙摆竟也沾了不少花叶,乌黑柔顺的云鬓间,还别着一朵半开的芙蓉花。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了当年在平阳侯府,那个舞袖翩跹、眼波灵动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