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湿热,带着泥土和水生植物腐败发酵的特殊气息,即使隔着车窗也能隐约闻到。
时值初夏,秧苗青绿,农人在田里弯腰忙碌,白色的鹭鸟在田埂上踱步。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富有生机。
但我知道,在这片看似肥沃平和的土地之下,隐藏着比北方古墓和雪山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诡异。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上来几个提着鸡笼、背着竹篓的农民,用浓重的湖北方言大声交谈着,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回荡。
他们谈论着收成、彩礼、镇上工厂的效益,偶尔也会压低声音,说起某某村又淹死了人,捞上来时肚子胀得像鼓,眼睛瞪得老大.
或者说起最近夜里,靠近沼泽的那片林子总听到奇怪的哭声,像是女人,又像是猫嚎,老人说是“水猴子”又叫了…
这些乡野奇谈被他们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仿佛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和宋璐对视一眼,默默记在心里。
我们的目的地是靠近神农架林区边缘的一个小镇,据档案记载,那里是几个疑似与古云梦泽祭祀遗址有关的区域之一。
总部已经安排好了接应人,一位在当地文化站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志,姓冯,对地方志和民间传说极有研究。
下了火车,又转乘长途汽车。汽车更破旧,颠簸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车厢里混合着汗味、汽油味和某种水腥气。路两旁的水杉笔直矗立,远处的水塘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那个叫做“泽口”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三四层的楼房,墙面斑驳,露出红砖。供销社的门脸还在,旁边已经开了几家录像厅,台球室和放着港台流行歌的发廊。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隐隐的霉味。
我们在镇招待所住了下来。房间潮湿,墙壁上能看到水渍浸出的地图状痕迹,被子摸上去也有些润。
打开吱呀作响的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屋顶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风带来湿润的泥土气和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像是蛙鸣又像是别的什么生物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