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自蕲州出发，渡长江、越淮河、入中原，一路北上，逢山采药，遇人问药，历经半载风霜，终至黄河中下游岸畔。此处沙土沃野相接，田埂、荒坡、河滩之上，遍生各类野草，正是葶苈类植物生长的绝佳之地。他沿黄河岸徒步而行，白日踏遍荒坡野甸，辨识野草形态，采集标本；夜晚宿于破庙茅舍，对照古籍，记录形态、性味，日夜不辍。

这日午后，黄河岸边狂风乍起，黄沙漫卷，李时珍躲避不及，只得躲进岸边一处茅草窝棚。窝棚内，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粗布短褐的老药农，正蹲在地上晾晒草药，竹席之上，摊着两种细小籽实，一种色黑粒细，一种色黄粒大，正是李时珍苦寻多日的疑似葶苈籽。

老药农见来人风尘仆仆，身背药囊，知是行医辨药之人，忙起身让座，取来粗瓷碗，舀起黄河水递予李时珍，笑道：“客官是行医之人吧？看这模样，是踏遍山野辨草药的？”李时珍接过水碗，躬身行礼，恭声道：“晚生蕲州李时珍，为辨葶苈真伪，遍访山野，今至黄河岸，幸遇老丈，见您晾晒二种籽实，莫非正是葶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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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药农姓王，世代居黄河边，以采药、种药、疗疾为生，人称“王药翁”，年过八旬，识百草、通药性，方圆百里的乡民，有个头痛脑热、水肿喘嗽，皆来求药，王药翁分文不取，以草药施救，深得乡民敬重。他听闻李时珍为辨葶苈千里而来，眼中顿生敬佩，抚须笑道：“客官千里求真，实属难得！这天下医者，多信书不信野，哪有像你这般，亲赴山野寻真的？这二种籽实，正是世人混淆千年的葶苈！”

李时珍闻言，如获至宝，忙俯身细看竹席上的籽实：左侧籽实色黑褐、粒细小、扁卵形，右侧籽实色黄棕、粒硕大、长圆形，二者形态迥异，一目了然。他又拿起两种籽实，置于鼻尖轻嗅，皆有淡淡清香，然气息浓淡有别；欲入口尝，又恐药性峻烈，不敢轻试。

王药翁见状，笑道：“李先生莫怕，这二味药，皆可入口，一苦一甜，一猛一缓，我采药数十年，治人无数，最知其性。黄河边生的，是北葶苈，乃独行菜之籽，味苦性寒，力猛如虎；江南水乡生的，是南葶苈，乃播娘蒿之籽，味甘性寒，力缓如绵。二者同谓葶苈，实则天差地别，书里混为一谈，害了多少人！”

黄河岸边，黄沙渐息，夕阳斜照，洒下金辉。窝棚之内，一圣医求真，一老叟传智，一段解开千年葶苈迷局的对话，就此展开。李时珍端坐草席之上，凝神静听，生怕错过一字一句，这民间口传的药性智慧，正是历代本草典籍未曾记载的至宝。

第三回 老叟亲传疗疾法，苦甜双籽辨玄机

王药翁见李时珍诚心求真，便将自己数十年采药、用药、疗疾的实践经验，倾囊相授。他指着色黑粒细的北葶苈，沉声道：“此乃独行菜籽，乡人唤作辣辣籽，生于北方砂石荒坡、黄河滩涂，茎紫叶青，秋日种荚如弹弓，籽熟弹射，生命力极刚。其味大苦大寒，专入肺与膀胱经，泻肺逐痰、行水消肿之力，迅猛无比，如利剑破壅，如开沟泄洪，专治水湿急症、肺痈重证。”

为证其效，王药翁细数亲治病案：上月黄河边一壮年船工，因久居水上，水湿内侵，突发重症水肿，头面、胸腹、四肢俱肿，小便闭塞、喘不得卧，命在旦夕。王药翁取北葶苈子二钱，炒黄研末，配大枣十枚煎水，一剂服下，小便通利，水肿消退大半；三剂之后，肿消喘平，康复如初。“此症水湿壅盛，邪气极盛，非北葶苈之猛，不能破其壅滞，甜葶苈用之，如以卵击石，毫无用处！”

言罢，王药翁又指向色黄粒大的南葶苈，缓声道：“此乃播娘蒿籽，生于江南水乡、淮河流域，茎青叶细，喜湿耐涝，无弹射之性。其味甘淡微寒，亦入肺与膀胱经，泻肺行水之力，温和舒缓，不伤正气，专治慢性水湿、肺虚久嗽、体虚水肿。”

他又举一案：邻村一老妪，年近七旬，患慢性咳喘十余年，每逢秋冬加重，兼下肢轻度浮肿，气短乏力、体虚羸弱，素来脾胃虚弱，不耐峻药。王药翁取南葶苈子三钱，配黄芪、白术煎水，连服半月，咳喘渐止，浮肿全消，正气渐复。“此症正虚邪微，若用北葶苈，苦寒伤正，必致咳喘更甚，唯有南葶苈甘缓，祛邪而不伤正，最为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