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基建

三线情怀 于老三333 8592 字 2025-05-09

1969年9月15日,根据省军区七一三指挥部指示,市领导组织基建总队开会布置任务,会上安排包宏业带领三大队在9月末进驻锦海地区二工地。

会后,西部三线指挥部的一位同志带领包宏业等三十人的小分队来到威宁,与兰小柱会合,大家乘车、骑马抵达八叉公社,和先期到达的省三线设计所的同志见了面。

明确任务后,包宏业安排小分队在死孩子沟搭建简易房和地窨子,随后他带着一名队员回到锦海,组织动员人员、整理装备、筹备充足的粮草,之后又返回沟里。

很快,木工车间、砖瓦生产车间、预制板及石料加工点在山沟里相继建成。

与此同时,兰小柱组织的民兵团也把简易道路修到了这里。

10月2日,地方同志与从保东来的三线筹备组成功会面。

经过几个月的相互配合,施工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

每天从沟外运来的钢筋、木材、水泥、沙子,经过加工车间的加工,变成了成品或半成品,充分保证了工程材料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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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确定死孩子沟为住宅一期建设地点后,三大队积极配合测量、选址、平整土地、挖槽以及砌基础等工作。

凡是自己搭建的简易房、地窨子影响住宅建设的,或是车间、加工点占据住宅位置的,统统搬到了不影响住宅建设的深沟里。

指挥部对三大队顾全大局的行为给予了表彰,三大队也将多次搬迁产生的费用通过财务报表及预决算上报给三线计财部门。

佟三枪带着李春雨和高丰收,先是与三大队负责家属区的同志见了面,随后又和后所工程队的梁队长碰了头。

李春雨看到部分平房主体已经建好,只是还没安装门窗,便和佟三枪商量,想搬到这里住。

他凑到佟三枪身边,小声说道:“大哥,咱们主要负责这边的工作,天天来回跑不太方便,不如就搬到这儿,你觉得咋样?”

李春雨嘴上虽说为了工作,可实际上是不想和大家一起在燕子沟办公室挤在一起打地铺。

一个屋里挤着十多个人,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还有人放屁,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佟三枪睡眠质量好,他倒没考虑休息的事儿,只是从工作角度出发,觉得每天跑好几里路上下班确实不利于开展工作,于是说道:“等会儿组长来了,问问他的意见。”

李春雨和王国庆打交道多年,心里清楚这事多半能成,于是找来梁队长。

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卷尺量门窗尺寸,一边对梁队长说:“梁队长,麻烦你帮个忙,我想把这两三个屋子收拾一下,你帮忙找点材料。”

梁队长爽快地回答:“没问题,放心吧!”

梁队长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个头不高,身形瘦削,可十分机灵。

他有个亲戚在锦海基建总队当领导,靠着这层关系揽到了这个活儿,随后带了十几位本村人前来。

公社大队对他们外出务工很是支持,因为这样能少分些粮食。

梁队长带来的人,基建三大队会提供粮食和补贴,这些费用最终都会算进三线建设成本里。

这是总队领导从三线指挥部争取来的政策,民兵团也享有同样待遇,只不过他们的费用先从民兵费用里支出,之后再从三线固定基金转付。

每人每月能拿到三元补贴,还有28斤粮食,虽说粮食不太够吃,但也不至于挨饿,当然,前提是要完成相应的工程量。

要是有加班或者超量生产的情况,三线现场施工员会核算工时并发放加班费。

梁队长答应帮忙后,马上安排两名木匠去找材料做门窗。

王国庆在厂区把工作安排妥当,便骑着自行车来到家属区工地。

李春雨赶忙跑过去,汇报了想搬到工地住的想法,佟三枪和高丰收也过来附和,说这样对工作更有利。

王国庆看着李春雨,叮嘱道:“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少耍些小聪明。”

批评完李春雨,王国庆又吩咐高丰收去协调一下口粮的问题。

虽说领导让少耍小聪明,但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不然还得和十多个人挤在地上睡觉。

因为玻璃稀缺,每个窗户只能安一块,其余的就用三合板钉上。

没有床,就用砖头垫高,铺上木板当作床。

他们三人一间房,另外一间当作办公室。

之后,他们回燕子沟取回图纸、测量检测工具,顺路还带回了个人生活用品。

看着收拾好的房间,佟三枪不禁心想,李春雨这小子还挺有主意。

高文革回燕子沟取东西的时候,和管后勤的同志说了他们搬到工地的事,管后勤的同志答应每次开饭时给他们留三份伙食,由他们自己去取。

到了晚饭时间,佟三枪从他的小木箱里拿出一大把花生米和一瓶白酒,高文革、李春雨也拿出从保东带来的鱼干、马肉干,三人围坐在砖头搭成的桌子旁,喝起酒来。

几杯酒下肚,大家闲聊起来,高丰收好奇地问起佟三枪的家事。

佟三枪回忆道:“我父母是地主家的长工,我才五岁多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被地主卖了,我从小就在地主家干活。1946年,我参加了解放军……”

听完佟三枪的经历,李春雨说道:“老哥,我俩刚到这儿,对周边的山山水水、村子啥的都不熟悉,你是本地人,肯定清楚,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佟三枪指着周边开始讲述:

“我是本地人,不过1947年离开后,这是第一次回来,说特别熟也算不上,多少还是知道点。

这样吧,我给你们讲讲在这儿听到和看到的事儿。

先说北面压儿山的两座山峰,小时候听大人讲,这山原来只有一个山峰,传说山上有个洞,里面住着鬼怪。

有个小孩子跑进去后,鬼怪关上了山门,把孩子扣下了,孩子的母亲拿着大斧头劈开了山顶,救出了孩子,从那以后,这山就叫压儿山,那个山谷就是斧头劈开的豁口。

嗨!当然,这只是传说,不太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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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地方以前是土匪窝,离县城远,山又高,附近好几个县的土匪都把这儿当成根据地。

当年日本侵略中国的时候,也打到这儿了,这群小鬼子是冲着矿产来的,在这儿勘探了小半年,也没找到啥有价值的大矿,再加上土匪不断骚扰,他们待不下去,就草草收场离开了。”

高丰收举杯敬酒时,佟三枪也举起酒杯,接着说:“说起土匪,也分不同的。有的骨头硬,有的骨头软。有一伙软骨头的土匪投靠了日本,还有三伙硬气的,天天和小鬼子干仗。小鬼子被折腾得头疼,走的时候,那伙软骨头土匪就跟着走了。”

佟三枪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女儿河是这附近最大的河,从压儿山与仙女山之间的沟里流过,一路向南。可以说,这儿每座山的山脚下都有河,有大有小,大多是季节河。这地方虽然偏僻,但环境还不错。”

高丰收看着收割后的大田,说道:“佟大哥,沟外那片地可真好,在山区能有这样的地很难得。”

“你说得对,这片地确实是块好地,是这沟里最好的地,有几千亩良田呢。农田中间的那个村是附近最大的村子,叫西张村,围绕着这片土地,还有十多个村子。我就是从西张村参加革命的。”

“喝酒!”李春雨举起酒杯提议道。

佟三枪抿了一小口酒,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地说:“要说好,这地是真好,可运气就不一定了。这次赵村大队山旮旯里的地被厂子征用了,按政策,村民可以转户口进厂。而这西张村不知为啥,被划为稻地大队下面的一个小队,这次三线建设只征了稻地小队的这条沟,西张村的地没被征,他们应该没机会转户进厂。从这方面看,还真不好说这地方到底好不好。”

不知不觉,天上的月亮升起来了,山上的鸟儿也回巢了,他们点着煤油灯,一边聊天,一边继续喝着酒。

第二天,宋东方前往向阳街检查工作,李春雨和高丰收得以认识了这位领导。

在紧张的工作中,有辛苦也有甜蜜,有深厚的友谊也有激烈的争吵。

工地里那些零碎、不起眼的小活,没人愿意干。

施工后,路上和房头堆积的土方无人清理,砌完主体后多出的石头、砖头扔得到处都是,和好的水泥沙浆剩下了也无人理会。

李春雨去找三大队协调,他们总是推脱说抽不出人手;找安得志倒是可行,他看不惯浪费的行为,可安得志两边忙碌,很难找到他。

只有找梁队长,只要一说,他立马就到。

梁队长没少干这些活,可这类活很难计算工时,这让李春雨十分为难。

让他为难的不止是计工的问题,梁队长很会处事,弄到好吃的总会想着他们,当然,李春雨和高丰收每次也都会想着师傅王国庆。

月度计工时,李春雨偷偷把安得志队伍完成的一个涵洞工程量记到了后所工程队名下。

不知为何,平时只负责生产不管计工的安得志知晓了此事,这位老同志较真起来,不依不饶,非要李春雨说出理由。

李春雨无奈,只能谎称记错了。

安得志不接受这个说法,指责他自私自利,是革命队伍里的垃圾和蛀虫。

佟三枪知道事情的缘由,可听到安得志骂人,他没帮忙解释,借口肚子疼跑去了厕所;高丰收则去了燕子沟工地。

李春雨没办法,只能态度谦卑地一边递烟,一边道歉。

安得志坚决不接他递的烟,还说这烟不干净,扬言要到领导那里去告他。

王国庆得知此事后,多次从中调解,安得志才同意在本小组内解决问题。

师傅找到李春雨,李春雨觉得委屈,诉苦道:“我给后所计工,是因为他们真的干了不少活。你想想,砂浆扔了没人处理,不仅浪费,凝固之后清理得多费劲,那不得多费工时?还有墙边的土方不及时清理,既堵路又不安全,包括让小梁收拾砖头,这省了多少钱……”

王国庆说:“我了解现场的情况,也认可你说的这些事。我也找过老佟和丰收,他们也说应该给小梁计工,可你不该挪用老安的工程量,老安这人谁不知道,犟得很。”

“师傅,您说得对,老安找我时,我也承认他骂得在理。老安平时干了那么多活,也没见他这么计较,这次怎么就这么上心了呢?”

“你这小子,耍心眼儿没用到正地方。这样吧,写个检查。”

“还要写检查啊?”

“没办法,老安要到指挥部去告你,好说歹说才同意内部解决。”

李春雨写了检查,安得志这才说不告了,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有一天,李春雨在闲谈时说:“老安这人不厚道,人家按工领粮,他按天吃饭……”

没想到这话又传到了安得志耳朵里。

安得志为人正直,听到这话,直接去找了宋东方和包宏业。

宋东方和包宏业找高丰收了解情况。

高丰收说得很客观:后所工程队干的活是事实,好几栋平房的门窗都是他们安装的,屋里的炕也是他们盘的,可以说,小梁他们解决了许多人的住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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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丰收所说的,包宏业和宋东方都表示认可。

领导出面调解,大家都给面子,事情也就平息了。

三线建设者们每天诵读毛主席语录,唱着《东方红》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他们没有节假日,全体不讲条件、不计报酬,一心努力工作。

四个月后,60%的家属房完工交付。

宋东方找到王国庆和刘海福,让他们安排人跟他回保东汇报工作,王国庆安排了李春雨。

几天后,李春雨分到了房子,拿到了钥匙。

他把钥匙交给后所工程队的梁队长,便和宋东方、麻三田等人回奎龙汇报去了。

留在工地的高丰收继续组织施工。

一天,王国庆在新家洗脸时想到了用水问题,急忙找高丰收了解情况。

当得知只有三眼井时,他认为数量太少,要求按照每四栋楼一眼井的标准打井。

一周后,向阳街南北纵向的住宅之间又新打了三眼压水井。

由于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领导体谅大家的辛苦,特意放假一天。

放假那天,杜开海早早骑上自行车前往一工地看望姑姑。

他用军用水壶打满了水,把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用细麻绳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穿过草尖岭向东前行。

一个半小时里,他拐来拐去骑了二十多公里,又渴又累,便在一个村头停下。

他把背上的水壶转到前面,慢慢打开壶盖,对着壶嘴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后,他拧上壶盖,从口袋里拿出地图,看着太阳,对照着魏得全给的地图查找方位。

“干什么呢?”一位警觉的村里老大爷走了过来。

杜开海抬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破旧灰黑衣服的老头朝他走来,脚上趿拉着一双露着脚趾的布鞋。

“老大爷,我要去三线的一工地,这不正对照图纸找路呢。”

“噢,我还以为你是敌特呢。三线我知道,南面有、东面有、西面也有,这几年建了好几家,不过他们保密,我们老百姓都不知道都叫啥。”老大爷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我就是从西面那个三线来的,我姑家在我们厂东面,我骑了好长时间,现在看,我姑家应该就在前面。”

“东边有好几家呢,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家。”

杜开海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老大爷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老大爷抽了一口,说道:“还是洋烟好抽。”

杜开海看着地图说:“我姑家向东不远处是石沟县的十三丈子矿。”

“噢,那我就知道了,我年轻时去过那矿上干活。你顺着这条路向东走五里,再往东南走二里,然后再转东走就能看到了。”

“我姑家不在十三丈子矿。”杜开海面露疑惑。

“我不是说让你到十三丈子矿,我说的是十三丈子矿的西面,那儿有条大沟,是郭八公社。听说前年那儿就建了两个三线厂,应该就是那儿。”

杜开海对照地图,觉得老大爷说得在理,便合上地图放进包里,说道:“谢谢大爷。”

抽着烟的老汉看着杜开海离开,大声喊道:“向东走五里,再往东南走二里,再转东就能看到了,要翻两座山,那边有修公路的,也有修铁路的,要是找不着就问问,可别再走错啦!”

“知道了,谢谢大爷!”

杜开海骑车出了村子,还能隐隐听到老汉的叮嘱。

十点不到,杜开海就到了姑姑家。

姑姑一家人看到他,高兴极了,两年多没见面,大家都很激动,对他嘘寒问暖。

杜开海把从村里买的一只鸡、一些蘑菇等送给姑姑,姑姑赶忙安排家里人到附近村子买了些菜。

杜开海喝了点酒,下午便骑着自行车,沿原路返回。

这段时间,锦东分到房子的人,收拾好自己的屋子后纷纷搬了进去,山洞、库房以及燕子沟都空了下来。

去奎龙汇报的人一周后返回向阳街,也搬进了新家。

李春雨回想起这一切,感慨万分。

辛苦忙碌了半年,终于不用和家人分居两地了。

正想着,佟三枪走进屋,告诉他带上单身楼图纸,到单身楼和高丰收一起参与刚刚交工的两栋单身楼及大食堂的验收工作。

李春雨卷起图纸,走出办公室,过了桥来到单身楼工地。

三大队的一位伙计看到满面春风的李春雨,走上前打趣道:“李工,昨晚搂着老婆,舒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