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厂

三线情怀 于老三333 7661 字 2025-05-09

“那是你的,那是你孙女!”梦里,一个姑娘在望海寺的山门前哭喊着。

张财主一脸疑惑地看着姑娘。

姑娘指着他说:“那年你在赵村玉米地里做的事,你忘了吗?你强奸了我!”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别的原因,第二天张财主就病倒了,起不了床。

他让人把自己抬到张佟氏屋里,还吩咐下人伺候好那姐弟俩,说不用他们来请安、看望。

医生来了,开了几副药,让张财主好好休养。

张财主的祖上好几辈都是大财主。西张村这片万亩良田都是他家的,周边几十个山头也归张家所有,城里还有张家的豆腐作坊、铁匠铺等产业。

张家的富贵让县太爷都羡慕不已,不过财富也引来了土匪。

好在土匪的实力远不及财主,双方交战后,土匪头与财主结拜成了把兄弟,自此,财主和土匪成了朋友。

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张家愈发兴旺,土地增多,钱财广进,附近好几个县的官员、军人都和张家结交为友。

于是,土匪被收编成了县联庄保安团,财主当上了团长,土匪头则成了副团长。

张财主有权有势又有钱,尽享金钱、权势、美酒与美色,可唯独传宗接代这件事让他发愁。

张家几代单传,到他这儿要是断了香火可不行。

他娶了好几房妻妾,却都没有生育,那些没能留下子嗣的妻妾还一个个相继离世,这可把张财主愁坏了。

望海寺是张财主祖上修建的,也是附近唯一的一座三教合一的寺庙,佛教、道教、儒家各有自己的大殿,还有各自的主持、道长以及孔圣私塾先生。

张财主找到主持寻求办法,主持劝他要善待众生,一心向佛,说观世音菩萨定会送子,张家也会子孙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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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财主又去找道长求卦,道长说他命中有一子,也必有一孙,并建议他纳妾。

几年前,他纳了佟家的一个女子,不过这个女子至今没有生育,但也还活着。

如今张财主在佟氏的屋子养病,回想起那个梦,感觉自己似乎真有过在赵村的那档子事。

可事后他并不清楚那女子是否有了身孕,只记得那女子离家出走了。

他记得在这十里八乡,和他有过这种事的女子里,只有她离开了。

等病好一些后,张财主让佟家小舅子套车,拉他去望海寺。

道长一看到张财主的面相,大惊失色道:“你犯天条了!”

张财主摆了摆手,示意佟家小舅子到外面去给马喂草。

等小舅子出去后,张财主凑到道长身旁,小声说道:“道长,您真是神人啊,我恐怕真的犯了天条。”

随后,他把梦里的情形以及年轻时和赵村女子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道长。

道长听完,拿出爻钱让张财主摇卦破解,解完卦后,又给了他一张符,让他回家贴在新房,还让张财主在房后守夜三天,并叮嘱他此事一定要严格保密,不可让他人知晓。

然而,他们偷偷摸摸商量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佟家小舅子在窗外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到了晚上,张财主把符贴好,然后裹着几层厚被子,躲在了房后,下人们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没人敢去打听。

也不知佟家小舅子对那符做了什么手脚,又或者是道长的方法出了问题,半夜突然电闪雷鸣,紧接着下起了大雪。

天亮后,大家发现张财主和一个小孩被埋在了洁白的雪下。

张家就此衰败,西张村的土地都归了佟家小舅子。

佟家小舅子让稻地村的表哥佟继祖,把靳武利带到了死孩子沟,让他负责看山。

死孩子沟里有两间低矮的草房,其中一间给了靳武利,成了他的家。

佟继祖给了他锅、被子和粮食,让他得以生存下来。

佟继祖名义上是收山货的,实际上是锦海地区共产党的负责人之一,还是西部山区的一号首长。

1947年夏天,天刚蒙蒙亮,区小队队长唐立波和担架队的同志抬来了三位伤员,还带来两袋玉米面、一袋玉米渣子,总共90斤粮食,外加五棵白菜、两个窝瓜和一小袋盐。

唐立波吩咐靳武利照顾好伤员。

靳武利已经做过多次这样的事,他不明白什么党、什么军队,也不懂什么主义,只知道佟继祖大叔让他做的事,他必须得做,因为佟继祖给了他粮食吃、衣服穿。

唐立波告诉伤员们:“这个小伙人不错,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你们放心养伤,大概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们。”

唐立波还反复强调安全和保密的重要性。

靳武利一声不吭地听着,每次都是这样,等唐立波嘱咐完,就带着担架队的同志离开了。

炕上躺着三名伤员,靳武利看着他们说:“我去做饭。”

“不用,我们有干粮。”伤员们说道。

靳武利看着伤员们吃饭,便盛了一碗水放在炕上。

他自己还没吃饭,看着别人吃,感觉肚子很饿。

于是,靳武利穿着露脚趾的鞋,身着破旧的衣裤,拿着佟继祖给他的弹弓出了门。

他特别喜欢这个弹弓,平时常用它打鸟,也常常能打到鸟,吃上肉。

冬天的时候,他也会下套子抓野兔,只是跟佟大叔学的时间短,手艺还不太精湛。

太阳刚升起,阳光洒在山坡上,咕咕叫的斑鸠声响个不停,山上的小树上落满了斑鸠。

也不知是靳武利打弹弓的水平提高了,还是这些斑鸠犯傻,不一会儿,他就打下了二十几只斑鸠。

靳武利把斑鸠拿到河边去毛、开膛、洗净,回到屋子后,生火炖了起来。

斑鸠肉的香味让伤员们吃得很开心,伤口似乎也好了不少。

也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命运安排,此后每天靳武利都能打下几十只斑鸠。

在那个缺衣少食、长期艰苦斗争且不断转战的年代,伤员们天天能吃到大补的斑鸠,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到一周就能下地走路了。

那几天,靳武利不仅能打到斑鸠,还能捞到鱼,丰富的蛋白质让粮食节省了不少。

又过了些日子,靳武利已经能和三位伤员哥哥一起打鸟、捞鱼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二天的中午,他们正在山坡上玩耍时,来了一群土匪。

一个土匪端着长枪,两个举着大刀,还有两个拿着木棍,快速地朝山坡跑来。

这些土匪是帮佟财主巡山的,他们平时一般不会到死孩子沟来,因为害怕这里的大嘴怪,但今天路过沟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异常的笑声和喊声,于是就趟过河水过来查看。

靳武利发现土匪时,已经来不及躲藏了,他只好一边用弹弓打土匪,一边大声呼喊,让伤员们往山上跑。

土匪虽然没能抓住伤员,却把靳武利痛打了一顿。

小主,

又过了几天,唐立波来了,他问伤员们去哪儿了。

靳武利把那天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唐立波没太在意,以前也有伤员养好伤后自行归队的情况。

1949年春天,逃跑的佟大财主被抓。

民兵审问时,佟大财主交代说,靳武利为了独吞粮食,杀害了三名伤员。

去找那五个已经回家务农的土匪对质,他们都否认曾进死孩子沟抓人。

去联系伤员所属的部队,可部队已经改编成野战军入关了,地方上的人也说不清楚伤员是否归队,还有人说1948年在城里见过这三人中的一个。

这些混乱的信息让唐立波无法确认事情的真相,但他觉得靳武利还是个孩子,不可能做出杀害三名伤员的事。

一声枪响,佟大财主丧命。

三反五反运动期间,一名民兵提及当年佟财主交代的事情。

靳武利急忙否认:“我没有做过!”

民兵质疑道:“为什么你家余粮那么多?是不是把给伤员的粮食私吞了?”

靳武利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当时打下的斑鸠和捞到的鱼特别多,天天吃肉,所以粮食就剩下了。”

其实,他要是说没剩下余粮,或许情况还不至于这么糟糕。

可他用打鸟抓鱼、肉多所以粮多来解释,这让平日里很难吃到肉的人听了十分气愤,也让有心维护他的唐立波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靳武利说:“你们看,就今天,我用弹弓打下二十只斑鸠,如果打不下来,就算我真的害了人。”

然而,他忙活了一天一夜,却只打下五只斑鸠。

三天后,村里召开批斗大会,民兵提议:“让靳武利陪绑。”

大多数社员都表示认可,毕竟村里只有一户富农,批斗时显得冷冷清清。

从那以后,靳武利渐渐被大家视为村里有历史问题的人。

到了谈婚论娶的年纪,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就这样,他孤身一人在这条沟里生活了下来。

1965年春夏之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一位女子有了亲密接触,1966年,他的儿子出生,这才让他有了后代。

这些年,他在沟里为生产队开垦了几十亩地,生产队里没人愿意来沟里劳作,所以这些活儿都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可收获的粮食却归大家所有。

在这条沟里,除了那位女子偶尔来的那几天,大多数时间都只有他和野鸡、野兔、小虫、小鱼相伴,不过这些伙伴中有一部分成了他的食物。

去年三大队到来时,他的草房被占。

后来三大队和村里协商,在石嘴岩西南坡建了一座石头房,他便搬了过去。

居民点建成后,三线人修建了厕所,村里安排他负责掏粪。

俗话说“粮食一朵花,全靠粪当家”。

大队告诉他,让他掏粪是对他阶级性的考验。

靳武利敲碎粪冰,挑到田里。

冬天的时候,大队里只有他和干部还在挣工分,其他社员都猫在家里。

大田里放眼望去,只有积雪、粪堆和枯草。

在枯草旁,他看到了自己想见的人正在拾草,那就是他的相好。

靳武利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便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递给对方:“早晨刚套到的兔子,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子。”

女人接过布袋,放进装草的篮子里,同时关切地问:“你吃了吗?”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米饼递给他。

饼还带着余温,靳武利一边吃,一边说起三线的事:“三线给村里有招工入厂的指标,我觉得你可能符合条件。”

“不可能的,我家那位成分高。”女人有些无奈地说。

“但你的成分不高啊,应该可以的!”靳武利鼓励道。

“那……回去我找队长问问。”女人犹豫着说道。

就在他俩小声交谈的时候,向阳街变得格外热闹。

大家迎着寒冷,站在道边、楼头,热烈地讨论着入厂的事情。

李云顺、张美艺、冉欣看到招工通知后,都非常兴奋,他们围成一圈,猜测着都有谁能入厂。

这时,李建华、杜武跑了过来,大家讨论得愈发热火朝天。

周红坐在办公桌前,在纸上写着杜某某、李某某,她正在盘算着谁能入厂。

这次她家没有人符合条件,不过宋领导、谢领导家有人能入厂。

她写了很多名字,但算来算去,离95位的名额还差不少,家属的情况也不太对。

宋领导的家属可以,老杜家属也可以,这个行那个也行,可到底这75位都有谁呢?这让她十分困惑。

回到家,周红一边做晚饭,一边问贾飞龙:“老贾,招工名额我算了好多遍,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你是说年龄还是户口的问题?年龄可以改,改了就够条件了;户口也能变,变了就行,这点事难不倒领导的。”贾飞龙满不在乎地说。

小主,

“改年龄、改户口,这么容易吗?”周红有些怀疑地问。

“容易,只要老宋、老谢点头就能改。”贾飞龙肯定地回答。

“他们能轻易点头吗?”周红追问道。

“一顿酒的事儿,有什么改不了的。”贾飞龙说得很轻松。

“彭代表不管吗?”周红又问。

“管什么呀?研究指标的时候,宋、谢给老彭好几个名额呢。老彭老婆的一个外甥和一个外甥女都是农村户口,这次也要进厂,听说他战友家的孩子也会来好几个呢。”贾飞龙透露道。

“那些人都在哪儿呢?户口好办吗?”周红接着问。

“听说他妻子的外甥、外甥女在河南老家,他战友家的可能是附近下放的人。”贾飞龙回答。

“政策能允许这样吗?……”周红嘴上虽然还在问,但心里已经明白,名额的事儿不用她操心。只是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家里却没多少人能沾边,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两天后,领导回到三线,传达了相关文件。

贾新飞龙组织科室人员油印并下发了《国营锦东机械厂1970年105号文-组织机构及干部任命通知》。

工厂按县团级编制,单位设置及部分领导任命情况为:

军代表彭大军任驻厂军宣队队长兼任锦东机械厂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

宋东方任锦东机械厂党委第一副书记、革委会副主任、工会主任兼厂长;

谢云旺任锦东机械厂党委第二副书记,兼任锦东机械厂生产计划副厂长;革委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