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白子轻叩天元位,惊飞梁上宿鸟,鸟儿惊飞的鸣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世子执黑的手背暴起青筋,他精心布置的杀局竟被这手闲棋搅得首尾难顾。
段瑶捻起金粉在棋盘画圈,圈住的正是密报提及的运河渡口。“世子可听过置诸死地而后生?”她突然将白子投入黑棋腹地,此举引得老翰林们倒抽冷气,那倒抽冷气的声音仿佛是对她这一险招的惊叹。
暗卫腰牌坠落的瞬间,段瑶仔细观察着棋子纹路,又回忆起之前对邹霖玉佩貔貅眼的疑惑,经过一番推理,她终于发现棋子纹路与邹霖玉佩的貔貅眼重合——原来漕帮三堂十二舵的联络暗号,早就被做进了勋贵饰物。
世子狞笑着落子屠龙,却见段瑶指尖金粉忽然抹过边角三枚弃子。那些被他视为废棋的白石突然连成海上生明月之势,而邹霖不知何时在棋盘边缘摆出的荔枝核,竟成了绝地反击的烽火台。
“这...这是前朝海战图!”须发皆白的老鸿儒突然拍案而起,茶汤泼湿了世子袖中密报,拍案的声音和茶汤泼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段瑶趁机弹飞那枚带刺青的棋子,白玉石咚地落入邹霖的酒樽,激起的水纹正映出漕帮沉船坐标。
世子掀翻棋奁时,段瑶的头痛已达顶点。她扶着案角摇摇欲坠,却看见邹霖用唇语比着“漕运账簿”,少年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枚带血槽的玉棋子,与她在父亲书房暗格见过的证物一模一样。
“承让。”段瑶将染血的白帕塞回袖中,借着拂鬓动作拭去鼻血。几位郡主已捧着鲛绡帕子围上来,却见她笑吟吟拾起世子的玉带扣:“九曲连环锁果然精妙,正适合锁住...”她故意顿了顿,指尖抚过扣上暗纹,“锁住春汛时乱跑的漕船。”
邹霖的笑声混着更鼓传来,少年倚着朱漆柱剥荔枝,果肉准确落入她面前的琉璃盏:“段姑娘这局棋,倒是给岭南荔枝添了三分血色。”他说话时,拇指擦过她掌心,暗号般画了三个圈——正是漕帮三堂的切口。
夜风卷着水腥气扑面而来,那刺鼻的气味让她有些窒息,段瑶忽然发现满庭烛火都变成了幽绿色,那诡异的颜色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恐惧。她踉跄半步,后腰却被邹霖的箭袖稳稳托住。少年带着薄茧的掌心温度透过轻纱,惊起她脊背细密的战栗。
“当心。”邹霖的声音擦着她耳畔落在棋盘,一枚红玉棋子突然被他按进东南星位。段瑶瞳孔骤缩——那位置正是洞察之眼显示的漕帮沉船点,而棋子上的纹路,分明是父亲被害那夜见过的血手印!
宫灯在此时齐齐熄灭,黑暗瞬间将他们笼罩,有人打翻了祭红釉花瓶,花瓶破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响亮。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指擦过段瑶颈侧,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等她重新站稳时,漕运令箭与邹霖的玉佩竟同时不见了。
月光穿过破碎的窗纸,照见世子袖口翻出的寒铁袖箭,箭簇正指着她心口方向,那寒光闪烁的箭簇让她的心跳几乎停止。邹霖突然往她发间簪了朵带露的夜合花,馥郁香气掩住了袖箭的桐油味。“段姑娘可还记得...”他声音淹没在骤然响起的琵琶声里,而段瑶分明看见,水榭顶上消失的暗卫,此刻正在月洞门外举起军器监的连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