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张叔端着两大碗面过来了。粗瓷碗里的面条根根分明,琥珀色的牛肉汤上飘着一层薄油花,几片酱色的牛肉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卧着个溏心蛋,蛋黄微微颤动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慢用。”张叔把面放下,又递过两双竹筷,指节上还沾着点面粉。刘雪婷刚想说谢谢,就见他已经转身往灶台去了,手里还拎着个油壶,大概是要炸我们点的豆腐。
“哇,这卖相也太好了吧!”刘雪婷拿起筷子,先戳破了溏心蛋,金黄的蛋黄流出来混进汤里,“我先尝口汤!”她舀了勺汤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鲜!而且不是那种味精调出来的鲜,是骨头熬出来的醇厚感!”
我笑着拿起筷子:“张叔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骨头,回来炖四个小时的汤,光这锅汤就够他忙一早上的。”夹起一筷子面嗦进嘴里,筋道的面条裹着汤汁滑进喉咙,带着点胡椒的微辣,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这时候张叔端着炸豆腐过来了,金黄的豆腐块堆在盘子里,表面还冒着热气,撒了把椒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刚出锅的,小心烫。”他放下盘子,难得多留了句嘴,“这豆腐得蘸着醋吃,解腻。”
刘雪婷夹起一块吹了半天,咬了个小口,酥脆的外皮裂开,里面嫩得能流出水来。“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又赶紧舀了点醋浇在盘子里,“难怪不做外卖,这炸豆腐凉了肯定就软了,哪有现在这么香。”
“他这人就这样,认死理。”我喝了口汤,“以前有人想加盟他的店,说给他投资开分店,他直接给拒了,说自己年纪大了,顾不过来那么多店,万一味道做差了,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刘雪婷正嚼着牛肉,闻言停下动作:“现在还有这么实在的人啊?我以为做生意都想着往大了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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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说,他开这店不是为了赚大钱,”我想起和平跟我说的话,“当年国营饭馆散了的时候,好多老顾客总念叨他做的牛肉面,他开这店,一半是为了混口饭吃,一半是想让那些老主顾还有个地方能吃到老味道。”
正说着,门口的帘子又被掀开,进来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进门就喊:“老张,两碗阳春面,多加葱!”
张叔在灶台后应了声:“李大哥王大姐来啦?马上就好!”手底下的活计没停,另起一口锅烧了水,抓了把细面扔进去。
“看,这就是老主顾。”我朝那边努了努嘴,“和平说这两位老人以前总去国营饭馆吃张叔做的面,现在几乎每天都来这儿报到。”
刘雪婷看着那对老夫妻互相给对方倒茶水,忽然笑了:“这样挺好的,守着一家小店,认识来往的每一个客人,知道谁爱吃辣谁爱吃酸,就像守着个小江湖似的。”
她夹起最后一块炸豆腐,蘸了点醋塞进嘴里,又喝了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说真的,这面比那些装修得花里胡哨的网红店好吃多了。你看这汤,看着清清爽爽的,味道却这么浓,肯定是下了真功夫的。”
“张叔说做吃的跟做人一样,糊弄不得。”我把碗里的面吃完,擦了擦嘴,“他炒了一辈子菜,最懂这个理。就像他叠围裙,每次用完都要平平整整叠好放在灶台上,说看着舒服,干活也顺气。”
刘雪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怎么又绕回叠东西上了?不过说真的,他这股认真劲儿,跟你叠衣服那两下子比,真是天差地别。”
我假装叹气:“合着今天绕来绕去,还是为了证明我是钢铁直男啊?”
“那倒不是,”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是叠衣服还是做面,花心思和不花心思,结果真的不一样。你看张叔,不就是花了心思在这碗面上,才让这么多人惦记着吗?”
这时候张叔过来收拾碗筷,听见我们说话,咧开嘴笑了:“小姑娘说得对,啥事儿都得用心。就像我这面,少炖一个小时,味道就差远了。”他拿起我们吃过的空碗,摞在一起往厨房走,脚步虽然慢,却透着股踏实劲儿。
走出餐馆时,巷子里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刘雪婷把宋玉莹的衣服口袋往怀里紧了紧:“说真的,这地方挺好的,下次咱们还来?”
“行啊,”我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不过下次得早点来,听说他这儿到了饭点经常要排队呢。”
她笑着挽住我的胳膊:“那下次我争取不磨蹭,早点出门。”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得学着点,以后叠衣服能不能上点心?别再把我的裙子叠出褶子了。”
我赶紧点头:“保证学!下次就让你见识下,钢铁直男也是能进化的。”
她被我逗得笑出声,笑声混着巷子里的蝉鸣,听着比刚才那碗牛肉面还要让人心里暖和。原来有些不起眼的小地方,藏着的不只是好吃的饭菜,还有着最实在的生活道理——就像张叔的面,就像刘雪婷叠衣服的认真,用心做的事,总能让人感受到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