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胜雪,银发如瀑,?容颜是惊心动魄的月魄清媚?,额间洛神花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不是他数月来魂牵梦萦的小骗子又是谁?
相柳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
冰冷的银质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光影飞快地流转,惊讶,确认,随即是如春冰乍融般难以抑制的?愉悦?。
她闭关结束了,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份乍见的惊喜还未来得及化作言语或动作,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骗子脸上神情的急剧变化。
没有预想中久别重逢的扑上来撒娇,也没有狡黠地邀功说“我这次闭关收获颇丰”。
只见她原本微红的脸颊,在看清他端坐案后的身影后,迅速?鼓了起来?,嘴唇也?紧紧地抿起?,然后?用力地撇了下去?。
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笑意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翻滚着清晰的?气恼、委屈,还有被刻意放大的控诉?。
朝瑶没有给他开口说一个字的机会,就像一颗蓄力已久的炮弹。身影一闪,下一瞬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在相柳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她忽然对准他脖颈侧面没有被衣领覆盖的肌肤,?啊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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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这个、这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冰疙瘩?!” 她咬得不重,极致发泄情绪,口齿不清地呜咽着,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唇瓣蹭着他的皮肤,话语像小刀子似的往外蹦,“几个月了!啊?几个月了?!音讯全无!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苍梧那个傀儡,就不用理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了?!”
九个头都长来打架的吗?分一个出来学学说人话行不行!
她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数落:“我让你不说话!让你不理人!让你心里揣着一百个主意就是不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
她顿了一下,那个词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带着无比的委屈和愤懑吐了出来,“……当成你的枕边人看?有事一起扛,有话一起说,这不是早就约定好的吗?!”
她发泄似的抱怨着,不是气他军务繁忙,不是怨他不能陪伴,不是怪他为了稳定军心而必须的消失。
她气的是他?彻底的沉默?。
理解归理解,谋划归谋划。
但在那些独自躺在瑶池玉棺里,忍受着体内力量撕扯、对未来宿命恐惧日益加深的日夜;在那些数着倒计时,贪婪地想要收集与他相处每一刻温暖的煎熬里……
他的沉默,就像在她本就布满裂痕的心上,又狠狠地凿下了一片?刺眼的、冰冷的空白?。
要是憋屈了,就得找补回来。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她唯一想找、也是唯一能找的补。
相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身形微僵,脖颈处传来的细微刺痛和湿热触感,混合着她委屈至极的呜咽控诉,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软毛刷子,轻轻刮过他的心尖。
习惯于将所有情绪深埋的冰冷壁垒,在这不讲理的啃咬和混乱的控诉中,非但没有竖起,反而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躲,还微微偏了偏头,将更脆弱的颈侧暴露在她利齿之下。双臂仍是垂在身侧,没有推开,也没有拥抱,只是任由她发泄。
面具后的眸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层层幽暗难辨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她所有委屈的源头,不是因为他没去看她,也不是因为他真的忘却或冷落。
而是因为在那段她最需要感知到联结、最恐惧于失去的时间里,他出于更复杂的考量,军心初定、各方耳目、以及他内心不愿让她担忧,关于未来分离的沉重筹划,所选择的隐身和无言。
而这,恰恰触犯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