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那霸道纯粹的认知里,朝瑶的事便是他的事。隐瞒,即是对他所有权的挑衅与背叛。
此刻怒意滔天,远胜担忧。至于她的计划?待他将人逮回来,问清楚了,那便是他的计划!?
相柳一袭玄黑袍袖,静立清水镇高山之巅,银发与衣袂在风中微扬,身形稳如山岳,似与这无边山色融为一体。
一只冰蓝色的灵力鸟穿破寒雾,悄无声息落于他肩头,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西炎灵曜遇刺,皓翎青龙、羲和遭海义盟袭击——两道讯息几乎同时在他心湖中荡开涟漪。
他那双冰蓝色光芒微微流转一瞬,旋即复归深潭般的平静,不起波澜。脑中顷刻间展开一副无形棋枰,讯息化作黑白棋子,次第落下。
一子:西炎灵曜遇刺?。时机精准,恰在送亲归途。结果“受伤”,却与她真实实力天差地别。?疑:若非真刺,目的何在??
二子:皓翎两部遇袭。?紧随其后,手法诡谲,目标明确,行事高效,事后无踪。?疑:为何是此二部?制造混乱意欲何为?与前者关联几许??
三子:朝瑶动向。?身处辰荣山,以“问罪”之态施压。?疑:她在局中,究竟是棋手,抑或棋子?是受害者表象,还是推动黑手??
电光石火间,无关杂念已被尽数摒除。能同时策动两起大事,且将各方反应皆算入毂中者,大荒之内屈指可数。而有此动机、能力与立场者,几乎?唯她一人?。
疑惑随之加深。动机何在??挑起两国纷争?似无必要,她有更直接之法。练兵?整肃?抑或是……为后续更庞大之布局铺路?他思绪如冰下暗流,迅速推向更深处。
九凤可知??以那厮性情,若事先知晓,断不会如此安静。然朝瑶欲完全避开他们两人的耳目行事,谈何容易?除非……她动用的,是连九凤亦未能掌控、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隐秘力量。
此念一生,他眸色又沉黯几分。最令他心神微凛的是?她选择隐瞒?,如此布局,甘冒风险,竟未与他透露半分。忆及她曾说予他自由时的眼神,她与他分离时的缠绵悱恻,融为一体。相柳心头掠过清晰的刺痛。
这便是她所言的自由?她所讲的并肩而行?将他隔绝于她的天地与风浪之外?宁愿独自冒险,也不愿让他再背负一丝一毫。
他未尝试联系小九,他太了解她,既决意隐瞒,必有万全准备。贸然行动,徒增变数,或令那几个孩子陷入两难。
心念微动,数道无形指令已藉特殊渠道悄然发出。他在大荒经营多年、连朝瑶亦未必全然知晓的暗网,于无声中开始运转,目标直指海义盟残痕、西炎朝堂异动、乃至她近日一切灵力流转的细微迹象。他要亲眼看清这局棋的全貌。
山色映着他冷峻侧颜,怒意未曾化为烈焰,反沉凝为更彻骨的冰寒与更缜密的谋算。
“小骗子,”他于心底无声低语,眸光穿透茫茫寒雾,投向南方那喧嚣之地,“你想下棋,我奉陪。但这棋盘,不能全由你执子。”
他不会阻止她的计划——至少目前看来,非是自毁之举。但他会确保,无论棋局走向何方,棋盘之外所有可能伤及她的变数,都将被他提前无声抹平,或牢牢控于掌中。
同时,他亦要以自己的方式,弄清她究竟意欲何为,以及……为何独独将他排除在外。这为何,比那惊天动地的袭击本身,更值得他探究。
那被不信任或过度护佑所伤的隐痛,催生更深的沉默与介入。
他的怒火,是冰封海面之下汹涌的暗流,无声无息,可足以悄然重塑万丈深渊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