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显然没料到会遭遇伏击,一时阵型大乱。
"杀啊!"李鸿章率先跃出矮墙,带领士兵冲向敌阵。
他虽已年近四十,但动作矫健如年轻人,几个箭步就冲入敌群,举枪刺倒一名太平军小头目。
两军短兵相接,厮杀声震天。淮军按照计划,在给予敌军一定杀伤后开始佯装不支,缓缓后撤。
"清妖撑不住了!兄弟们追啊!"太平军见淮军败退,士气大振,呐喊着追过虹桥。
李鸿章边战边退,眼角余光观察着战场形势。当太平军大半已过桥,而后续部队正拥挤在桥面上时,他猛地吹响挂在胸前的铜哨。
"杀——!"
刹那间,两侧竹林中伏兵四起,枪声如爆豆般响起。
桥上的太平军成了活靶子,惨叫着倒下。淮军主力从三面包抄而来,将过桥的太平军团团围住。
"不要放走一个!"李鸿章高喊着,亲自率领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入敌阵。
他手持一把缴获的太平军大刀,左劈右砍,所向披靡。一名太平军将领见状,挺枪直刺李鸿章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老周从旁冲出,用身体挡在李鸿章面前。
"大人小心!"长枪刺入老周肩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老周!"李鸿章目眦欲裂,一刀斩下那名太平军将领的首级。
他翻身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周,"坚持住!军医马上就到!"
"大人...老周...没给您丢脸吧..."老周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笑容。
"好兄弟,你是淮军的骄傲!"李鸿章声音哽咽,亲手为老周包扎伤口,"来人!送老周回营医治!"
战局已定,过桥的太平军被全歼,未过桥的仓皇逃窜。淮军大获全胜,缴获大批武器粮草。
当夜,淮军营地篝火通明,士兵们兴高采烈地分享着战利品。
李鸿章却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大人,统计出来了。"张树声走来报告,"此战歼敌八百余人,俘获三百,我军阵亡四十六人,伤一百二十余人。"
李鸿章点点头,脸上并无喜色,"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加倍发放,伤者要好生照料。特别是老周,要用最好的药。"
"大人爱兵如子,将士们都很感动。"张树声由衷地说,"今日一战,大人身先士卒,亲自冲锋陷阵,全军上下无不钦佩!"
李鸿章轻叹一声,"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共苦。今日之胜,全靠将士用命。"
他转身望向灯火通明的上海方向,"经此一役,看谁还敢说我淮军是叫花子军!"
正如李鸿章所料,虹桥之战的消息传开后,上海官绅对淮军的态度大为改观。
原先嘲笑淮军的商人们纷纷送来犒劳物资,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洋人也开始正视这支新兴的武装力量。
五日后,李鸿章在临时衙门接见上海道台吴煦和几位士绅代表。
"李大人用兵如神,真乃国家栋梁!",吴煦满脸堆笑,与初见时的冷淡判若两人,"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鸿章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长毛虽受小挫,主力犹在。本官已派人探查清楚,慕王谭绍光亲率大军驻扎在奉贤一带,意图再犯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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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可如何是好?"士绅们面露惧色。
"诸位不必惊慌。"李鸿章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本官已有破敌之策。淮军虽初来乍到,但保上海平安,责无旁贷!"
待众人离去,李鸿章走到窗前,望着黄浦江的滚滚波涛,眼神队遂,似有所思……。
虹桥大捷后的第八日清晨,李鸿章早早起身,换上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独自向伤兵营走去。
晨露未曦,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营地里已有炊烟升起,几个早起的士兵见到他,慌忙行礼,李鸿章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的事。
伤兵营设在宅院最通风的西厢房,门口挂着防蚊的纱帘。
李鸿章掀帘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二十几张简易床铺上躺着此战负伤的淮军将士,两名军医正忙着给伤员换药。
"大人!"一名军医发现李鸿章,惊讶地要行礼。
"不必多礼。"李鸿章压低声音,"伤员们情况如何?"
"回大人,大多伤势稳定,只是..."军医犹豫了一下,"老周伤势较重,昨夜发了高热,刚刚退了。"
李鸿章眉头一皱,快步走向最里面的床铺。
老周闭眼躺着,脸色蜡黄,左肩缠着的白布上渗着淡红色的血水。床边木凳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已经凉了。
"老周。"李鸿章轻声唤道,在床沿坐下。
老周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大...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李鸿章伸手试了试老周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
他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药都凉了,我让人热热再喝。"
"不...不用麻烦..."老周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李鸿章按住他,转头对军医道,"去拿热药来,再煮些稀粥。"
军医匆匆离去。李鸿章亲自扶起老周,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周围的伤员们都看呆了,他们从未想过堂堂统帅会如此对待一个普通士兵。
"苦..."老周皱着脸。
"良药苦口。"李鸿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救我一命,这点苦算什么。"
老周眼中泛起泪光:"大人折煞小人了...老周这条贱命..."
"胡说!"李鸿章沉下脸,"在我淮军,没有贵贱之分。你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
这时军医端着热好的药回来,见状也愣住了,李鸿章接过药碗,继续喂老周喝完,又亲自用帕子替他擦了嘴角。
"大人..."旁边床上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哽咽,"小的们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对!赴汤蹈火!"其他伤员也纷纷附和。
李鸿章环视众人,目光深沉:"诸位安心养伤。淮军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流血牺牲的兄弟。"
他起身,郑重地向伤兵们拱手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刚出伤兵营,张树声匆匆赶来:"大人,英国领事麦华陀和法国领事爱棠来访,已在花厅等候。"
李鸿章眉头一挑:"哦?洋人鼻子倒是灵。"他整了整衣冠,"走,去见见。"
花厅里,两位领事正端着茶杯低声交谈。见李鸿章进来,他们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却掩不住眼中的审视。
"李大人,恭喜贵军取得虹桥大捷。"麦华陀操着生硬的官话说道,他身材高大,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一双蓝眼睛锐利如鹰。
"小小胜利,不足挂齿。"李鸿章淡然一笑,在主位坐下,"不知二位领事今日前来,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