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堂原先那个码头因施工停了,如今能用的全是漕帮手里的。
入口处立着木栅栏,四个漕帮汉子把着。另有几个监工模样的壮汉,
盯着那些赤膊扛货的苦力沿跳板上上下下。
每个进出的人,都要递上一块深褐色的竹牌。
秦昊吩咐:“葛老六,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
葛老六麻溜地小跑过去,点头哈腰跟守门的搭话,塞了点钱,才被放进去。
不多时,他在里面晃悠一圈后又溜了回来。
“大人,得有‘力牌’才能进出。”葛老六压低声音道:“漕帮发的,每月交五十文‘牌钱’。没牌子连栅栏都挨不着。刚我是借口看货才混进去的。”
秦昊目光转向木栅旁。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汉,背着个空麻袋,正弯着腰向守门汉子哀求:
“周爷……行行好,我昨儿搬货闪了腰,歇了一天,牌子给扣了……今儿再不挣点,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那被叫“周爷”的壮汉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老汉腿弯:“老东西,没牌就滚远点,哪来那么多废话!规矩就是规矩!”
老汉踉跄扑倒在地,空麻袋甩出老远。
他想爬起,腰却使不上劲,只能趴着,伸手朝麻袋够。
秦昊皱了皱眉。
“过去看看。”
他迈步朝码头走去。
守门汉子立刻横身拦住:“干什么的?有牌子吗?”
葛老六熟络地堆笑上前,袖口一递,一小串铜钱滑过去:“几位辛苦。这是我家掌柜,想亲自瞧瞧码头上的行情,寻点生意。”
那汉子掂了掂钱串,脸色稍缓,
朝东边努努嘴:“看货往那头。不过……”
他瞥了眼秦昊:“丑话说前头,这码头上,装卸、转运、泊位,都得经漕帮的手。别动什么歪心思。”
葛老六连声应道:“明白,明白。”
一进码头,喧嚣声更重,一股压抑感也迎面压来。
苦力们大多沉默地干活,只偶尔响起监工的斥骂,这与新区工地千差万别。
小主,
秦昊朝河面望去,那儿停着十几条船,其中三条吃水颇深,显然载着重货。
几个船主模样的人聚在一条船的船头,正跟一个体态发福的管事说话。
那管事穿着绸衫,腆着肚子,眼角上挑,神色倨傲。
三个船主却是愁容满面,不住拱手。
秦昊不动声色地靠近,在一堆麻袋后站定,佯装打量旁边仓库,耳朵却竖了起来。
只听一个船主低声下气道:“赵管事,我们这船装的全是粮食……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先卸?再闷下去,这粮食可就全坏了……”
赵管事眼皮耷拉着,慢悠悠道:“粮食?你瞧瞧这河面上,多少船装的是粮食?你的船排队,前头还有王掌柜、刘掌柜的船呢。”
他伸出三根胖手指,晃了晃:“别急,等着吧,估摸着,再等个三四天,就能轮上了。”
“三四天?!”那船主声音都变了调:“赵管事!这米在舱里再闷三四天,非捂坏了不可!”
“所以啊,”赵管事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眼下把米转给我们漕帮的货栈,二百八十文一石,现银结清。你银货两讫,掉头就能走,多清爽?何必在这儿干耗,担惊受怕的?”
船主又急又怒:“我这一船米,水脚、人工、损耗,合下来成本就要三百三十文一石。您开口就压到二百八十文,我一石亏五十文!这怎么能卖?”
“那你就耗着呗。”赵管事脸一冷:“过几天,怕是连这个价都没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粮商忍不住插嘴:“赵管事,这、这不是强买吗?况且如今淇县正缺粮,你们就不怕我们报官?”
“报官?”赵管事斜眼看他,像是听了个笑话:“行啊,去报。看看县衙管不管得着这码头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