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可是上好的白米!”
“别挤!老子先来的!”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过秤、记账、付钱,收来的粮食在柜台后面堆成了小山。
赵四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粮价暴跌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
一群人挤在粮铺门口,卖完的哭,没卖上的也哭。
他赵四就是那时候卖的,九十文一石,赔得血本无归。
可现在这帮人,不就是前些天跟他一样赔惨了的那些人吗?
一百八进的,一百九进的,甚至还有两百文进的……
前些天粮价起起伏伏,他们舍不得割肉,死死攥着盼回本。
今天这一涨,他们不卖才怪——
赵四被挤到了路边,神情依然恍惚。
一个时辰后。
柜台前的人潮渐渐稀落下来。
那几个卖粮的散户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犹犹豫豫的面孔。
他们既不买,也不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价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赵四重新蹲回墙根底下。
他数了数。
这一个时辰,光永丰号一家,少说收上来三四千石。
加上旁边广济堂、晋源行那几家……
他娘的,今天得有多少粮食卖出去?
可奇怪的是,粮价还是二百二十文。
一动不动。
赵四心里头那根弦,又绷紧了。
他不懂,更想不明白。
明明城外十几万灾民等着吃饭,粮价凭什么跌?
明明粮食卖出去了那么多,粮价凭什么不跌?
如果这时候买粮……
“啐!”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他一口唾沫啐掉。
婆娘还没回来呢,外边还欠着好几两银子呢,还折腾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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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又折腾进去呢?
不买了。
打死也不买了!
他站起身,腿都麻了,扶着墙站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价牌。
最后拍了拍屁股,撇撇嘴。
“走球!就当老子没赚这个钱的命!”
不知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他忽觉一身轻松,不禁哼起了曲儿来。
永丰号二楼。
秦是非的视线从赵四的背影上收回,望向了已经冷清的粮铺门口。
他背负着双手,腰背挺得笔直,只是袖中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
沈崇文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珠,珠子转得漫不经心。
陈先生坐在下手位置,闭目养神。
账房先生推门进来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东家。”账房先生躬身行礼,声音里疲惫中带着兴奋:“基本上已经没有卖粮的了。咱们今日共计买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崇文。
“多少?”
“两万一千石。”
陈先生的眼睛睁开,目光深邃。
沈崇文手里的珠子却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秦是非转回身,看着账房先生,眉头微微一动。
账房先生继续道:“永丰号收进八千四百石,广济堂六千二百石,晋源行五千五百石,其余几家小粮号合计一千余石。总计两万一千三百石。”
沈崇文点点头,看向陈先生:“先生,这个数,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