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保安看他脸色,没多问,调出了VIP病房最近几晚的录像。
屏幕的光映在程砚脸上,明明灭灭。
前半夜,画面里的林深似乎总是睡不安稳,翻身,咳嗽,有时坐起来喘气。
窗外的月光偶尔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然后,到了后半夜,某一刻,他会艰难地、慢慢地伸手探向枕下,摸出那把被纱布包裹的刀。
他把它握在手里,很久,只是握着。
然后,他会极其缓慢地抽出刀刃,一寸寸,让那点寒光无声地滑出鞘。
屏幕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异常清醒,异常平静。
再然后,他会用一只手撩起病号服的上衣衣摆,另一只握着刀的手,比划着。
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的认真。
刀尖虚虚地悬在腹部的不同位置——肝区、脾区、或者干脆是主动脉的体表投影。
有时又会移到心前区,微微停顿,测量着角度和深度。
每一个位置,都精准地避开了胸骨和肋骨,指向能够造成最快、最致命损伤的部位。
那是顶尖外科医生才有的精准和冷静。
他一遍遍地重复这个缓慢而恐怖的动作,像是在温习,又像是在演练。
最后,他总是会疲惫地停下,把刀小心地收回纱布,藏回枕下,然后望着窗外泛白的天光,一动不动,直到护士进来量晨间体温。
程砚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个无声的、重复的死亡预演。
他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封的雕塑。
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死白,微微发抖。
录像放完了,屏幕暗下去。
保安不敢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程砚站起身,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走廊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
他推开病房门。
林深已经做完检查回来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夕阳正浓,金色的光铺满窗台,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种温暖却不真实的光晕里。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
程砚走到床边,停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解剖刀,放在白色的被子上。
冰冷的金属和柔软的织物形成刺眼的对比。
“为什么?”他问。
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林深的视线从刀上缓缓移到程砚脸上。
他看着程砚通红的眼眶,看着那里面竭力隐忍却依旧碎裂开来的痛苦。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程砚的脸颊,轻轻擦过程砚眼角那一点控制不住渗出的湿意。
动作很温柔。
“别救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终于解脱了的疲惫。
“你教我的,阿砚。”他看着程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轻缓,“要尊重患者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