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哈哈哈”的笑声,此刻听在明朗耳朵里,不啻于催命的丧钟。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僵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昂贵的红木书案,厚重的真皮沙发,墙上那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全都变成了模糊而狰狞的背景。
江文义依旧稳稳地拿着那部电话听筒,仿佛手里托着的不是电话,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玩意儿。
墨镜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他的眼睛,让人无从窥探那深色镜片之后是何种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杜三娘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打包票,没有立刻回应,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在明朗和江清河几乎崩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三娘!”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三百万”的惊雷从未炸响:“地址我稍后让人送到你那边去。合同,也按你的意思办。”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
“得嘞!三哥办事就是爽快!”杜三娘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满意:“那您忙!我这就去安排!替我向小兄弟问好!改天我摆酒,给他压压惊,也庆贺庆贺!”
又是一阵爽利的笑声传来,随即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而空洞的忙音。
“嘟…嘟…嘟…”
这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响,每一声都像小锤子,重重敲在明朗和江清河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忙音停了,书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紫檀木的幽香、真皮沙发的味道,此刻都成了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江文义墨镜后的目光,更不敢去面对江清河那同样写满惊恐和无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