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东阁最近半夜总有人影晃来晃去。
有人说,看见吕后身边的女官偷偷烧过纸。
还有人说,前天夜里。
长乐宫西边的马厩多了两匹马。
浑身漆黑,四个蹄子是白色的。
一看就是送信专用的快马。
可登记簿上,根本没有调用记录。
这事被一个值班的郎中将发现了。
他皱起眉头,问马厩官:“谁批准调用的?”
马厩官支支吾吾半天:“说是……宫里临时用的,没留文书。”
郎中将没再多问。
但当天就让人悄悄抄了一份马匹进出记录。
自己留了底。
还有两个人也记下了这事。
一个是管清点宫里物资的典衣吏。
一个是每天帮皇后整理奏折摘要的老学士。
他们谁都没声张。
但都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风还没刮起来。
可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晃了。
吕雉不知道这些小事。
她只知道。
自己这几天做的事。
就像往井里扔石子。
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沉到了哪里。
可她一点都不怕。
她坐在偏殿里。
手里拿着一枚玉佩。
是刘邦早年送给她的。
上面雕着凤凰。
背面刻着一个“安”字。
她用布一遍又一遍慢慢擦着。
直到玉佩表面亮闪闪的。
“娘娘,儒生把《监国条例》抄好了。”
女官走进来禀报。
“要不要装裱起来?”
“不用。”
她说。
“就放桌上。明天早朝有人来请安,我要让他们看清楚。”
女官有点迟疑:“可这条例……从来没施行过。万一有人质疑怎么办?”
“质疑?”
吕雉笑了笑。
“等他们反应过来,木头都烧成灰了。”
她把玉佩放进袖子里。
站起身,走到门口。
小主,
外头天快黑了。
宫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就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节奏稳稳的。
她听着打更声。
忽然说:“去告诉那三个老宦官,今晚不用来了。”
女官一愣:“啊?”
“改时间。”
吕雉语气淡淡的。
“现在还不着急。”
她转身回屋。
顺手撩了下帘子。
灯光把她整个人框在里面。
像一幅画,安静得吓人。
与此同时。
北方的前线军营里。
樊哙蹲在营寨边上。
手里拿着一块烤肉。
一边啃,一边看地图。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
副将在旁边说着探子回报的情况。
说匈奴大部队退得很远。
但小股骑兵还在外面晃悠。
像是在试探虚实。
樊哙听完。
抹了把油乎乎的嘴:“让他们晃去。”
“咱们该修墙的修墙,该养马的养马。”
“等刘老大那边消息一到,咱们立马往前推进三百里。”
副将点点头,正要走。
突然想起什么:“将军,宫里有没有送信过来?”
樊哙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宫里?”
“那地方除了吃喝拉撒,还能有啥大事?”
“赶紧忙你的去吧!”
他把骨头一扔。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望着南边的天空。
云层厚厚的,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不知道。
有一场比打仗还麻烦的事。
正在慢慢冒头。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未央宫东阁的灯,又亮了。
吕雉坐在桌子前。
面前摊着那张画满圈圈的麻纸。
她拿起炭笔。
在“长乐宫西门”那条线上。
加了一个箭头。
箭头直直指向“尚书台”。
然后,她在箭头旁边。
写下两个字: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