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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壤有机质含量低于1%,氮磷钾严重匮乏,微生物群落几乎崩溃。”她对负责土壤改良的团队成员说,“直接种植大多数乔木树种,成活率会非常低。”
她的“人工引导的自然演替”理念,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现实考验。
“第一步,我们必须先做‘先锋’。”林雨晴决定调整计划,“大面积播种豆科草本植物和灌木,比如苜蓿和田菁。它们的根系能固氮,能穿透板结层,快速覆盖地表,减少水分蒸发和土壤侵蚀。它们的残体也是最好的绿肥。”
于是,队伍分出一部分人,开始手工撒播这些先锋植物的种子。这是一项枯燥而繁重的工作,但在林雨晴看来,这是为后续的树木种植打下坚实的基础,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土壤条件稍好一些的局部区域,他们开始了第一批乔木树苗的试种。林雨晴的设计图纸上,每一片种植区都不是整齐划一的方格,而是模仿自然林中树木分布的随机斑块状。她根据对光照、水分和土壤厚度的细微判断,决定在哪里种下喜光的先锋树种,在哪里可以尝试种植对环境要求更高的中期树种。
她亲自示范如何挖种植穴:“穴要挖得足够大,足够深,打破下面的硬磐。回填土要用我们改良过的混合土。”她跪在地上,用手将混合了健康林下土和有机肥的土壤仔细地填回树苗根部周围,轻轻压实,形成一个蓄水的树盘。
“间距很重要,”她向周围的工人和志愿者解释,“太密,会争夺有限的水分和养分;太疏,无法形成有效的荫蔽和小气候。我们要模仿自然,让它们既有竞争,又能互助。”
然而,理想的设计在实施中不断遇到问题。一些按照理论应该适应性很强的先锋树种幼苗,在移栽后,叶片很快就在强烈的直射光下卷曲、发黄;一些珍贵的、从远处母树采集来的大树种幼苗,因为根系在挖掘和运输过程中受损,呈现萎蔫状态。
“水分蒸发太快了!”一个志愿者抹着汗抱怨道,“我们刚浇完水,不到两小时,地表就又干了。”
林雨晴看着那些在烈日下挣扎的幼小生命,心揪紧了。她原本计划铺设的高效滴灌系统,因为资金远远未能到位,只能依靠人工挑水和简单的喷洒,这对于大面积修复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几天后,问题接踵而至。
苗圃那边传来坏消息:几种关键树种的种子发芽率远低于预期,可能是土壤湿度或温度控制不当,也可能是种子本身的质量问题。
种植区,尽管他们精心照料,第一批试种的五百株树苗中,还是有近一百株出现了明显的生存危机,要么叶片灼伤,要么茎干软腐。
更糟糕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的暴雨,虽然缓解了旱情,却也冲垮了部分刚刚整理好的苗床,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珍贵的种子和幼苗,流向了低洼处。
雷昂纳多,那个曾在篝火旁表示质疑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一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苗床前,双手叉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我早说过”的意味:“林博士,我们的方法是不是太……精细了?也许像有些人说的,直接把种子撒下去,让适者生存,反而更有效率?现在这样,成本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