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
莫洛斯喘息着,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那具躯壳走去。
他静静注视着这张没有任何表情,任何喜怒哀乐的面孔,脑袋空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朵花。
虽然花瓣已在战斗的过程中被碾碎,但芳香依旧。
一只水色的团雀从窗台跳下,叼着花茎,落在雅各布的面前。
“雅各布…”
卡特神情复杂地望着记忆中腼腆的少年。
“你走的太远,太累了。停下吧,不要再往前了。”
花落下,一代天骄的故事就此终结。
他因本性而懦弱,他因拯救而坚定,他因信仰而疯狂,他因迷茫而毁灭。
莫洛斯望着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面孔,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后,只是取出一颗糖果,指尖小心翼翼剥去糖衣,塞到雅各布的嘴里。
勇者与恶龙的故事终于迎来结尾。
可又有谁记得,在一切的伊始,所有的英雄、恶龙、巫师启程之前,他们追求的,不过是一颗甜甜的糖果。
承载着他们童年,最幸福的糖果。
那维莱特站在身后,默默注视这一幕。
“请节哀。”
有些意外的,他本以为自己会无法设身处地地感受到悲伤,但此刻,望着少年略显孤寂的背影,他却能够感同身受。
朋友的离去…那维莱特仰起头,有些冒犯地想道。
人类的生命必将有限,倘若在几十年后,他亲眼见证沃特林、吉纳维芙、西索尔等人逝去…
恐怕那时他的心情,也会和莫洛斯一般,感到悲伤,并难以释怀吧。
人类,真是脆弱、短暂,却又闪闪发光,吸引视线的生物。
————
“还真是伤感的情节。”
阿纳托利见二人已经完全将自己排除在外,竟有些习以为常地耸耸肩,转身向自战斗开始到现在,就连位置都没挪动过的二人。
“我也得干点正事,不然多格格不入?”
他的唇角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达尼娅畏瑟地抬头看了一眼,敏感的面颊感到骤然降低的温度,她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眼睁睁看德米特里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父亲大人!”
达尼娅的呼喊没有让那只手松弛分毫。
阿纳托利望着那双恨意与畏惧并存的眼,难得想起“父亲”的职责,为叛逆的孩子点出错误。
“你以为掌控了全局?”阿纳托利摇摇头,“可惜,下手不够狠,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显而易见的线索,几乎没费我什么力就追查到你的位置。”
德米特里的脸血红一片,他被阿纳托利单手按住脖颈扣在墙壁,就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侈。
即使知道结局,但他依然怨恨。
“咳…你在否定…自己…吗?”德米特里艰难从喉中挤出气声,不细听几乎听不清,“我…咳咳…可是模仿你的手…段,往上爬的啊。”
阿纳托利眸中凶光一闪,伴随一声巨响,和达尼娅的尖叫,坚固的墙壁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缝,德米特里吐出一口鲜血,缓缓从墙边滑落。
“…模仿?”阿纳托利扭了扭手腕,缓缓向呼吸愈发沉重的少年走去,“这么拙劣。如果是我,可是会把垫脚石处理干净,让人无迹可寻。”
如果顾及处理会惊扰官方…那只能说明准备下一块垫脚石看错了眼,竟然连这点小事都不能遮掩。
死了也是活该。
“父亲大人!”达尼娅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快步跑到阿纳托利侧前方,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请饶德米特里一命!求求您,您、您答应我的…”
作为针对枫丹贵族的谋杀案的顶罪者,阿纳托利给了她一个承诺。
她知道背叛的代价,因此只求父亲大人能饶德米特里一命,自己的死活无需在意。
失去容貌的她早已丧失了存在的价值,能用这具毫无价值的身躯,为尊敬的父亲,为青涩的弟弟办成最后一件事,她甘之如饴。
阿纳托利的脚步停顿,似乎想起了这个承诺。
“啊,当然,小达尼娅。”他微微弯腰,大手揉了揉少女的红发,“我一向言而有信。”
再加上,那个讨厌的最高审判官早就把视线挪了过来,眼睛里明晃晃等他犯案,好把他按在贵族谋杀案的嫌疑人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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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承诺的达尼娅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的头皮依然感受得到父亲大人手掌的温度。
她的头颅愈发低垂,直到额头完全磕在地面。
“谢谢您…”
“咳咳——”
德米特里眼前发黑,但姐姐卑微的模样还是映入眼中。
但理解姐姐的苦心,但他知道,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特别是在他不断接触权势更高的贵族,掌握了许多他人无法得知的秘密后。
死亡,反而是一种仁慈的解脱。
“阿纳…托利,你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德米特里咽下口腔中的血,努力发声,“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怎么得到女皇大人的赏赐…获得【仆人】的位置吗?”
“闭嘴!德米特里!”达尼娅尖声喊道。
虽然她并不知道父亲大人的过往,但她知道,那段历史是父亲大人未曾告诉任何人,凡是知情者,除女皇大人和丑角大人外,全部葬身凛冬。
阿纳托利半眯着眼,属于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的威压再无遮挡释放。
德米特里却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激怒了对方。
“可笑…整天把至冬人挂在嘴边,可你只是个被父母抛弃的枫丹孤儿。”
“那时的你几岁,五岁还是六岁?因出众的容貌被他们注意…枫丹正处混乱,没人在意野外求食的孩童突然消失…绑上了远渡他乡的货轮,卖给了有施虐癖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