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斯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那维莱特。我不是童话里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还没脆弱到那种程度——”
他的话被一个动作打断。
那维莱特的指尖轻轻落在绷带边缘,没有触碰伤口,只是停在那一圈纱布上。
莫洛斯的话卡在一半。
屋内很安静,即使目不斜视注视那张曾被评选为枫丹最俊容颜TOP1的脸,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动作。
指尖沿着绷带的边缘缓缓移动,从肩膀移到锁骨,最后停在颈侧。
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跳动的脉搏,亲密的触感让莫洛斯扭了扭身子。
“你在紧张什么?”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那维莱特望着那张仍在不停狡辩的嘴,神态终于发生改变。
像是冰封的湖面在春日里裂开第一道缝隙,像是沉寂的火山深处涌动的岩浆终于找到突破口,像是四百年时光积压的沉默在这一刻终于不堪重负。
那维莱特的手指动了。
从颈侧滑到下颌,轻轻托起莫洛斯的脸。
“你算计了所有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旅行者、壁炉之家、刺玫会、蒸汽鸟报社、逐影庭、水仙十字院甚至芙宁娜。你把每个人都写进你的剧本,让他们按你的节奏起舞。”
莫洛斯没有反驳。
“那我呢?”那维莱特问。
“什么?”
“你有没有把我写进你的剧本?”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莫洛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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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维莱特的眼神暗了暗。
“你是最高审判官,是枫丹最锋利的那柄剑。我需要你在终幕出场,宣读——”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维莱特的手指收紧了一分,迫使他抬起头,被迫对上那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我问的是——”那维莱特一字一顿,“你有没有把我写进你的剧本。”
不是作为最高审判官。
不是作为那柄剑。
不是作为宣读判决的工具。
而是作为——
莫洛斯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见那维莱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是四百年等待终于耗尽的决绝。
是我已经受够了被隔绝在外的宣告。
是——
“那维莱特。”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离得太近了。”
那维莱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却被拽住袖口。
莫洛斯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他袖口翻起的卷边。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此刻翻涌的情绪因何而起,我也知道你绝不会背叛枫丹。”
“但…枫丹的这一幕幕戏中,每一幕的角色都身不由己,即使作为剧本的撰写者,我也无权再对它进行调动。”
莫洛斯仰起头,眼睫不断煽动,似乎意识到如今的局面似乎与某一段历史正惊人的重合。
——福波斯,雷姆斯谱写众人命运的弦乐。
最终它的结局呢?是覆灭,还是得偿所愿的消逝?
“我停不下来了,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停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俯下身,额头抵住莫洛斯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不知道你为了撑过预言,还受了多少无法弥补的伤痛——”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维莱特微微抬起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五百年了。
莫洛斯听过无数人的奉承、敬畏、讨好、利用。
他听过芙宁娜的撒娇,听过旅行者的警惕,听过阿蕾奇诺的算计,听过无数人叫他“督政官大人”。
但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即使是芙宁娜也并非全然支持自己的计划,在她的心底,镜中人的计划才是最后底牌。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那维莱特的唇贴了上来。
就像莫洛斯崩溃那日,遗憾的剧目终于落得完美。
唇对唇,本该亲昵的温存却小心翼翼地像是试探。
不到一秒,莫洛斯推开他。
那维莱特似乎早有预料的后撤半步,身形甚至都没有因此晃动。
他抬眸望向那张同样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但却显得苍白的脸。
“够了,那维莱特。”莫洛斯微微抿唇,似想将刹那温暖的触感永记于心。
明明眷恋,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依旧冷淡,甚至在此刻的那维莱特耳中格外刺耳。
“你知道,我们都负担不起这一切。”
莫洛斯单手拽回大开的衣领,系回每一颗纽扣,直到最上。
“枫丹的公正不能因私情枉法,枫丹的秩序理应冷静,而枫丹的正义必须存续。”
但莫洛斯没有把话说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其他再多的话…等一切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