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回手,将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沈墨衣襟的暗袋里:"明日卯时三刻,我去给大哥哥送茶。
他爱喝碧螺春,我特意让厨房煨了半宿。"
王熙凤突然按住她的手腕:"你这是要引他松戒心?"
"他昨日说我'省心'。"贾悦歪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那我便再省心些——让他觉得,五妹妹到底是个没见识的,连茶里多放了桂花都尝不出来。"
冬月廿八的晨雾还未散尽,贾悦已立在宁国府正院的垂花门前。
她捧着茶盘的手冻得发红,却笑得比檐角的冰棱还甜:"大哥哥昨日说爱喝碧螺春,我让厨房煨了加桂花的。"
贾珍正站在阶上逗鸟,听见声音回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招了招手:"五妹妹倒有心。"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眉梢立刻挑起来,"这茶......"
"大哥哥可是嫌甜?"贾悦慌忙低头,绞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抖,"我想着大哥哥昨日喝了酒,胃里该是腻的,特意让厨房多放了桂花蜜......"
"罢了罢了。"贾珍皱着眉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她鬓角的银簪——那是前日他赏的,"今日祭祖,你跟在我后头,别乱跑。"
贾悦垂眼应了,抬袖时故意碰倒茶盘。
青瓷盏"啪"地碎在阶下,溅得贾珍鞋面上都是茶渍。"对不住大哥哥!"她慌慌张张蹲下去捡碎片,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摇晃,"我、我这就去拿布擦......"
"滚!"贾珍踹开脚边的碎片,转身进了屋。
门帘重重落下,遮住了他眼底的烦躁——这庶女果然没出息,连茶盘都端不稳。
贾悦蹲在原地,看着门帘上晃动的人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摸到袖中那张抄了贾珍笔迹的纸,触感粗粝得像砂纸——方才捡碎片时,她已将纸角塞进了贾珍的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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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的檀香熏得人发晕。
贾悦跟着贾珍穿过戟门时,特意落后半步,让他的玄色大氅扫过自己的月白裙角。
前院的古柏上落着几只乌鸦,"呱"地叫了一声,惊得她踉跄一步,正撞在贾珍背上。
"你作死!"贾珍反手推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栽进香灰缸里。
"大哥哥!"王熙凤的声音像把银刀,划破了满院的庄严。
她扶着忠顺王府侧妃的手款步而来,珠翠相撞的声响里带着笑,"五妹妹自小身子弱,大哥哥可要当心些。"
侧妃扫了贾悦一眼,目光落在她鬓角的银簪上:"这簪子倒别致,是宁国府的款式?"
"是大哥哥前日赏的。"贾悦低头,指尖抚过簪头的缠枝莲,"大哥哥说,这是要送忠顺王府的礼,先拿给我看看。"
贾珍的脸色瞬间发白。
他刚要开口,就见两个小斯抬着朱漆礼箱匆匆跑来,箱盖没关严,露出半截明黄缎子——那是祭天用的供品,可缎子上赫然印着个"珍"字,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