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前日替她查座位的结果——老太太左边第一个位置,原是留给邢夫人的,可昨日赖嬷嬷说,老太太让重新排了座次表。"座位的事,我查清楚了。"他压低声音,"老太太身边的主位,改给了吏部侍郎家的老夫人。"
贾悦的指尖在帕子上轻轻一按,并蒂莲的莲心被按出个小坑:"那更好。"她的声音像浸在蜜里,"老夫人若夸我一句'知礼',老太太便多一分底气;老太太多一分底气,邢夫人便少一分胆子。"
沈墨走后,贾悦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月亮。
月已近圆,像块浸了水的玉,把桂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淡墨的画。
她摸了摸鬓边的翡翠簪,那支簪子是昨日沈墨送的,说"像春天刚抽芽的柳叶"。
此刻在月光下,倒真像极了,带着点青涩的生机。
第二日卯时三刻,尤氏的贴身丫鬟银蝶捧着个锦匣来敲门。
贾悦开了门,见银蝶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我们奶奶说,王善保家的今早去了梨香院。"银蝶递过锦匣,里面是对珍珠耳坠,"她跟龄官说,五姑娘抄的《女孝经》是照着外男的笔迹摹的,还说......还说五姑娘屋里的炭盆,是要烧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贾悦接过耳坠,珍珠在指尖凉丝丝的。
她想起昨日司棋撕的那张纸——原是她让春桃仿着王善保家的笔迹写的"诅咒信",故意落在司棋房里。"替我谢过大奶奶。"她往银蝶手里塞了块桂花糖,"今日午后,让大奶奶往小厨房多派两个婆子,就说要查新做的月饼模子。"
银蝶咬着糖跑了,贾悦转身进房,把珍珠耳坠收进妆匣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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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窗,见院外的石榴树结了新果,红得像要滴血。
王善保家的此刻该在梨香院煽风点火吧?
她想,龄官最是心高气傲,若被说动了,怕是要在宴会上闹起来——可闹得越凶,老太太越能看清是谁在挑事。
午后,贾悦在房里试穿月白缎子的长裙。
裙角绣着三枝墨竹,是她特意让绣娘加的,取"未出土时先有节"的意思。
她对着穿衣镜理了理鬓发,翡翠簪在发间闪着温润的绿。
镜中映出春桃捧着个檀木匣进来,里面是抄好的《女孝经》,竹轴上系着红绒绳。
"姑娘,赖嬷嬷让人送了话来。"春桃把匣子搁在案上,"小厨房的公中米数目查清了,王善保家的侄子这三个月运了十二车米出城,每车都少了半石。"
贾悦的指尖轻轻抚过经卷的红绒绳,嘴角扬起极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