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剩零钱了。”张美英自嘲道。
债主们过了小年,连续上门,敛走浴池的收费。进腊月,为浴池准备的碳也是赊来的,本来说好靠年节人多,这笔碳钱,年前肯定是能还的,但结果……好在多年交情,卖炭老板也只哀叹一番,一句先过年,放过了他们。
趴在桌边的露露忽然抬起头,朝门口看。它已经对这个世界熟到失去了兴致,连过年都没了意味,多数时间都懒洋洋。
仲保娥进来,李明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
“这是给孩子们的,不是给你的,这得收吧。”仲保娥不等张美英开口便道。
“可……”张美英抑住将出的泪花,她明明给出过他人,但往回收一点,就像欠上了,她总是这样无法担起他人的好意。
“够意思。”尘黛对李明澈笑道。
“那当然,吃了你那么多年蛋糕,还你一块。”李明澈笑回。
“坐下来一块吃吧。”毕淑正让道,张美英去加马扎。
“吃过了,你们吃,别忙。”仲保娥伸手阻道。
“吃了也再坐坐,就是这菜吧,口味差不多。”尘贵方认真道。
大家一通笑。
“白菜好啊,明澈爸在那边吃了多少麻袋的土豆和萝卜,昨天打电话来说,因为庆祝新年,老板给他们加了菜,吃上白菜了。”仲保娥本想逗一下,但大家反而都住了笑。
“老话说穷家富路,在外面总是不比在家里,不能为难自己。”奶奶道。
“大娘,没有为难,挺好的。”仲保娥轻道。
饭后,尘黛、尘屿和李明澈,站在浴池二楼屋顶看烟花,他们不用再眺望河那一边的城市,北大街的冷库,放了与城里一样大的烟花,半个村的人都围过去了。
尘黛家年年灯火通明,照的西街过路者,关掉手电筒。今年为省电,即便堂屋,也被张美英拧的左右各剩一个灯泡,五灯环绕的吊灯亮得残缺不全。
“有一天,我们会到河的那一边吗?”李明澈问。
“那一边有什么?”尘黛问。
“能去,那又不远,不过是河上没桥,要绕路而已。”尘屿轻松肯定道。
红玉打来电话,先与往常一样互相问候了新年。
“嫂子,我不像彩霞。对于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自己又要做什么样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大的想法。我就想,嫁给……,在我们的店里打火烧、蒸馒头,我以为这是能到永远的事。”
“红玉……”
“嫂子,我不回去干了。我怕,一看见渡东庄,一进西街,就哭出来。”红玉捂住了话筒,憋住的眼泪倒流进喉咙,使她连连咳嗽。
“连自己手里已经握着的,说没就没,靠别人更不可能永久。”张美英不知道是在劝她还是劝自己。
“尘哥现在也回来了,你俩在家,那些活也能干的了,不需要再多我一个开支。”红玉情绪平复后,道。
“你常回来看看。”
她们之间早已不需要任何虚假的客套。
红玉的眼泪又灌了上来,她在电话那头用重重的点头表达所有含混又猛烈的情绪,沉默震耳欲聋。
“我们都要好好的。”张美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