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贵方还没败时,年年亲戚来也是年年他炒菜,但所有人都会抢着帮忙,伸不上手的也夸些能干有才的话,现在已是如同吩咐下人了。
只有尘贵方无知无觉,一心埋在饭屋里,热得大汗淋漓,不记得以前什么样,也分不清现在他们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菜炒出来,张美英拿空盘子夹了几样,借去给尘黛尘屿送饭,便直接留在家里不过去,而实际也却无人来叫。
“养不熟的白眼狼。”张美英骂道。
“谁?”尘屿问。
“人穷不走亲,马瘦不走兵。”张美英又道。
尘黛尘屿不再问了,人穷这俩字,他们已经明白了。
“你们俩以后都尽自己的本事去闯,都过好了最好,如果一个好,一个不好,就伸手拉一把,但谁也别为了谁去牺牲,去委屈,去成全。”
“你在说什么?”尘黛问。
“说你三姑,谁还记得她的好,就只看到了她现在的穷。还有你爸,还不把锅扔到天井里,还在那炒菜,不吃了,气饱了。”张美英把筷子用力一放。
李明澈站在门口,一手端着桂花糕,一手提着一袋裂开嘴的大石榴。
“……我妈做的。”李明澈咧嘴笑一下,又赶忙闭上,不确定在别人生气时笑还是不笑。
尘黛和张美英都被他逗笑了。
“什么东西,我尝尝。”尘屿过去,先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接过盘子放在桌子上,“嘴粘住了,好甜~”
“过来坐,今天你叔做了几样菜,还不错,尝尝。”张美英拉过马扎,招呼道。
“我吃过了。”李明澈说着,还是坐下了。
“你妈手是真巧,花养的好,还能做成糕,那花香的,还没走到路口心情就好了。”张美英爱吃甜食,也爱花,但她从来没有时间真正打理过自己的爱好,忙忙碌碌,抬头一天结束,抬头皱纹已至,那些关于自己的,那些人生的中心地带,花草、香衣、甜食,一直与她遥遥相对。
“很油,我不是说桂花糕,我是说桂花香,那香,感觉跟冻住的猪大油似的,浓地化不开。”尘黛道。
张美英笑笑,是对不被理解的习惯与宽容。
“给。”李明澈掰开石榴。
“还是石榴好吃。”尘黛放下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喜滋滋吃起石榴籽。
“过了今晚的月亮,再熬完明年的圆月,你爸就回来了,你们家就能团圆了,你们家的苦日子终于也到头了。”张美英道。
“都会好的。”李明澈学大人宽慰,生硬说辞先把自己憋了个大红脸。
张美英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