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一下又没事。”尘黛道,想起王雨今天早上,天都亮了一路还能摔三个跟头嘿嘿笑起来。
“还笑。”
“跟着我~”李明澈道。
李明澈骑上自行车,尘黛跟在后面,走在只剩枝杈的杨树下。黑夜是一种很好的掩护。
“爸爸,你给我弄弄车把手。”尘黛到家,把自行车停在天井里,喊道。
“又摔了?”尘贵方出来,打开天井里的灯。
“就你这摔法,这自行车还能给我留个全尸吗?”尘屿也跟出来看看。
“你就拧巴着骑行了,还练车技。”尘黛边说,边进了屋,把壶提到一边,手放在炉口暖和。
张美英翻着破旧不堪,掺杂着夹页的本子,在灯下算账。
牛卖掉了,像当初买牛时一样,也是傍晚,也是一辆大卡车,以及许多人围观,只是这次是尘贵方一头牛一头牛送上车,牛当初不愿下车,这次不肯上车,尘贵方抚摸、说话、安慰、轻拉。
“有鞭子吗?抽它。”司机从驾驶室露出头不耐烦道。
“哪有鞭子。”尘贵方回。
尘贵方用了很长时间,长的像一次真正的告别,牛九回肠断终于全部上了车,它们知道要去哪里,且完全不能自主。
张美英和尘贵方站在门口目送,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十三头牛这一世化了牛身,暂时寄居在他们的园子里,现在要去投下一世了。
“以后不要再养喘气的东西。”张美英感伤道。
因为疫情,牛以低于市场许多的价格卖了出去,赔掉了多少钱,是不敢算的,即便胆颤着算起来,也绝无加入人工费的可能。
人工怎么算得清呢,就像渡东庄一代又一代的种地者,谁去算人工。
张美英划掉买小牛犊、牛饲料的欠债,又划掉女人要的工钱,离还清所有债还很遥远。
“养个鸡,赔的爪干毛净,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翻点。”张美英关掉小台灯,叹道。
这时电话响了,是尘英。
“你知道我今天挨揍了吗?”尘英小声问,怕被家里其他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