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个模糊的、由纯粹的恶意和街头暴力气息凝聚成的人形阴影。
它们没有面孔,但轮廓依稀能看出和那三个混混相似,手里握着由黑暗凝聚成的、滴着粘液的刀和棍棒。
“不……不……”“老鼠”手中的饼干掉在地上,他浑身颤抖。
那些阴影“寂静的复仇者”动了。
它们扑向了自己的“原型”。
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撕扯和吞噬。三个混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生命力和罪恶感一同被那些阴影吸走。
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三具形容枯槁、表情定格在极致恐惧中的……皮囊。
而那些阴影,似乎凝实了一丝,然后缓缓沉入地面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特拉维斯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他明白了,在这个正在死去的世界里,连暴力本身,都会滋生出来索命的怪物。
法律的缺失,让最原始的“因果报应”以最恐怖的形式显现了。
……
特拉维斯最终没能到达杂货店。
远处的天空传来了更加沉闷的爆炸声,地面震动加剧。
他连滚爬爬地往回跑,只想回到那个勉强能称为“家”的破板房里。
路过镇子边缘那个早已废弃的小教堂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唱诗声。
不是庄严的圣歌,而是一种跑调的、歇斯底里的、混合着哭喊和尖叫的吟诵。
好奇心驱使他凑近一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往里看。
教堂里挤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他们点着蜡烛,围在祭坛前。祭坛上,本应立着十字架的地方,现在摆放着一个用破烂玩偶、动物骨头和扭曲的金属片拼凑成的、难以名状的偶像。
一个浑身涂满油彩、状若疯癫的男人正在偶像前手舞足蹈,用尖锐的声音呼喊着:
“赞美痛苦!拥抱恐惧!唯有献上我们的绝望,伟大的‘父’才会庇护我们!看吧!那些怪物!它们是来净化这个堕落世界的!加入它们!或者成为它们的祭品!”
下面的人群眼神空洞,跟着他一起呼喊,有些人甚至用碎玻璃划伤自己,将鲜血抹在偶像上。
他们的集体恐惧和绝望,似乎在这里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宣泄口,形成了一种狂热的、自我毁灭的邪教氛围。
特拉维斯甚至看到,在摇曳的烛光阴影里,有一些模糊的、长着多只手臂的细小轮廓正在随着吟诵声蠕动,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负面情绪。
这不是信仰,这是崩溃。
是人类精神在绝对恐怖面前最后的、畸形的挣扎。
特拉维斯逃离了教堂,逃回了自己的活动板房。
锁上门,用柜子顶住。外面,刮擦声、尖叫声、以及那种无法形容的低沉嗡鸣声越来越近。
灰黄色的“雾气”似乎正在渗入社区。
他坐在黑暗中,手里紧握着手枪,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政府?军队?救援?
都是狗屁。
这里只有你自己,和你身边一点点可能会要了你命的邻居。
恐惧像毒药一样在血液里流淌,滋养着这个小镇里正在滋生的、越来越多的“东西”。
他知道,这个他住了一辈子的、破败却熟悉的地方,正在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由恐惧和绝望构筑的炼狱。
而最可怕的是,他看不到任何出路。
也许,整个美国,甚至整个世界,都已经变成了这样。
收音机里最后听到的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寻求坚固掩体……避免接触……等待……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像玛琳达一样被自己的药瓶吞噬?
等待像街角混混一样被自己的暴力反噬?
还是等待像教堂里那些人一样,在疯狂的仪式中自我毁灭?
特拉维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黑夜还很长,而怪物,才刚刚开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