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重啥呀!”刘老太急得直拍大腿,“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谁还穿这个?人家张姨前几天穿的那身拼接衣服,那叫一个洋气!还有人家李家那小子穿的夹克,那才叫帅,你这手艺根本不行,早就落伍了!”
马师傅一听这话,火气直往脑门上撞。他干了一辈子裁缝,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手艺。
“啥拼接衣服?那就是碎布头瞎对付,奇装异服!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全给坏了!”马师傅指着门外,“嫌我手艺不行,你找能耐人去!我这庙小,伺候不了你这尊大佛,拿着你的衣服走人!”
“你这老顽固,退钱!”刘老太不依不饶。
“布料你拿来了,剪子下去了,针线也用了,退啥钱?没门!”马师傅直接抓起布包塞进刘老太怀里,连推带搡把她赶出门外,“砰”地一声关死大门。
刘老太站在冷风中,气得浑身发抖。
“老东西,活该你一辈子窝在这破胡同里!”
骂归骂,衣服的事还是没解决,刘老太夹着布包,满心愁苦地往回走。
这可咋整,那马师傅油盐不进,根本做不出小军想要的款式。
不知不觉,刘老太走到了柳南巷。
路过567号院子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李建业家院门紧闭,但里面热闹的动静隔着墙头都能听见。
那是看电视的街坊和孩子们。
刘老太心里不禁一阵嘀咕,张姨那件洋气的拼接衣服,就是李建业家那个毛熊国媳妇做的,李守业那身让小军眼红的夹克,也是出自那洋媳妇的手。
要不……自己拉下老脸,去求求人家?
不行。
之前和李建业家闹那么大动静,现在上赶着去求人家办事,人家能搭理吗?
她这脸面又往哪搁?
刘老太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家走。
推开自家院门,屋里黑灯瞎火的。
刘老太拉开灯绳。
堂屋的八仙桌旁,高小军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筷子,有气无力地扒拉着碗里的大碴子粥。
听见门响,高小军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老太的手。
还是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高小军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啪!”
筷子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不吃了!”高小军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半碗粥推开。
碗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里面的汤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答。
刘老太吓了一跳,赶紧把布包放在凳子上,拿抹布去擦桌子。
“哎呦祖宗,你这是干啥,这粮食多金贵啊,咋能糟蹋呢?”
高小军根本不听,转身就往里屋跑。
“砰!”
里屋的门被狠狠摔上,紧接着传来插门闩的声音。
刘老太顾不上擦桌子了,赶紧跑到门边,拍着门框。
“乖孙,你把门打开,你多少吃两口啊,饿坏了身子咋整?”
屋里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传来高小军带着哭腔的喊声。
“没新衣服我就饿死算了,明天我不去上学了,我没脸见人!”
刘老太听着孙子的哭声,心疼得直抽抽。
这孩子从小就没受过委屈,要星星不给月亮,现在因为一件衣服哭成这样,当奶奶的哪受得了。
“乖孙,你别哭,别哭啊。”刘老太隔着门板哄着,“奶奶明天去给你买,买件好的。”
“不要买的!买的都丑死了!”高小军在里面扯着嗓子喊,“我就要李守业那种的,带四个口袋的夹克衫!”
刘老太犯了难。
供销社里哪有那种款式啊。
“那……那奶奶再去别处给你找找裁缝……”
“你可别找了,你跟着就不懂什么是好看!”高小军的声音透着绝望,“你就是骗我!你根本弄不来好看的衣服!”
这句话戳中了刘老太的软肋。
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孙子委屈的哭声,刘老太心里的那点面子、尊严,瞬间土崩瓦解。
面子算啥?能有乖孙的笑脸重要?
大不了就是去给人赔个笑脸,说几句软话,人家李建业以前好歹是全县的治安模范,肚量大,总不能跟自己一个老太太一般见识。
刘老太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乖孙,你先把门打开,出来把饭吃了。”刘老太放软了声音,语气十分笃定,“奶奶向你保证,明天,明天肯定给你弄个和李守业他一样帅气的衣服!”
屋里的哭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高小军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真的?”
“真的!奶奶啥时候骗过你?”刘老太拍着胸脯保证。
门闩响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高小军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盯着刘老太,咬着下嘴唇,提出最后的要求。
“我要比他还帅!!”
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刘老太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声答应。
“行行行!比他帅!奶奶明天就去给你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