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婶子这回在厂里可算横着走了

“今天就算来了一万个顾客,”李建业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每个人都交两块钱定金,我这抽屉里一下多出两万块钱,但这钱,它不是今天一天赚的啊!这是未来一年,甚至更久的活儿,做不出来衣裳,这钱就在手里攥着,还得防着人家等急了来退钱呢。”

刘香梅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这才反应过来。

“哎哟,我这脑子!”刘香梅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光看你收钱了,忘了这做衣服得一针一线地缝,想要衣服的人老鼻子了,可做衣服的人少啊!”

不过,刘香梅是个精明人。

她心里拨弄着小算盘,一天做个三四件,这一件衣服的手工费,刨去料子钱,怎么着也能落个几块钱吧?就算一件挣两块,一天十来块,一个月下来……

好家伙!

那可是好几百块啊,顶得上普通工人干大半年的了!

刘香梅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口窝都热乎起来了,她往李建业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建业,你跟二婶透个底,你们做一件衣裳,手工费能给多少?”

“看款式,复杂的给个四五块的都有,简单的两三块顶天了。”李建业如实相告。

刘香梅呼吸都急促了,“找你这么说,我都想辞了钢厂那破活,上你这打工来!”

“你给我按件算钱,做一件要是给我一块钱,一天哪怕就做两件,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比我在厂里累死累活强多了!”

李建业听乐了,反手拍了拍刘香梅的手背。

“二婶,您要是能来帮忙,那艾莎她们肯定轻松不少,不过这事儿,您得想透彻了。”

“咋了?”刘香梅急切地问。

“这裁缝铺啊,谁也保不齐这生意能红火多久。”李建业耐心地分析,“现在大伙儿是图个新鲜,加上快过年了,都想置办新衣裳,等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城里大姑娘小媳妇每个人柜子里都有两件好衣裳了,谁还天天往裁缝铺跑?到时候没活儿了,您这按件计酬可就没钱拿了,相比较起来,钢厂那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的。”

刘香梅听着,原本火热的心稍微冷却了一点,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建业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

“不过,只要二婶您真想出来干,随时可以直接辞了厂里的活,就算以后裁缝铺真不忙了,我也有别的法子给您找事儿干,保准让您有钱赚。”

刘香梅眼睛又亮了,“啥事儿?”

“您看乡下李栋梁两口子。”李建业举了个例子,“他们现在每天帮我把鱼塘里的鱼拉到城里来卖,我每个月给他们开三十块钱的工钱呢。”

“三十块?!”刘香梅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现在在钢厂干死干活,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三十块呢,李栋梁跟着李建业一个月能挣三十?

刘香梅彻底坐不住了,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行,我心里有点数了!”刘香梅站起身,把身上的灰扑棱了两下,“我这就回去,跟你二叔好好商量商量这事儿!”

“成,您慢点走,天黑路滑的。”李建业起身把刘香梅送到院门口。

把刘香梅送出门,李建业刚准备转身,胡同口就走过来一个人。

是赵雅下班回来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晚?”李建业迎上去,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好家伙,还挺沉。

赵雅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傲娇地扬了扬眉毛,“回我哥那趟,拿了点换季的衣裳,医院今天病人多,耽搁了一会儿,怎么,你还查岗啊?”

“查什么岗,我是怕你饿着。”李建业推开院门,“赶紧进屋,马上开饭了,今天做了红烧肉。”

赵雅一听红烧肉,咽了咽口水,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嘴上却还不饶人,“就知道吃肉,也不怕长胖,我可告诉你,我晚上只吃一小块。”

进了堂屋,屋里暖烘烘的。

那台大彩电正放着,声音不大,权当个背景音。

安娜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一大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是几个荤素搭配的菜肴和几个馒头。

李守业和李安安早就乖乖洗好了手,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那盆肉,李守业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这会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开饭开饭!”艾莎欢呼一声,解下围裙坐到李建业旁边,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建业,快给我夹一块最大的!今天踩缝纫机踩得我腿都酸了。”

李建业拿起筷子,先给艾莎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接着又给安娜和赵雅一人夹了一块,“你们也多吃,赵雅,你不是说只吃一小块吗?这块够小吧?”

赵雅看着碗里那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肉,白了他一眼,却没舍得夹出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最后,李建业才给两个孩子碗里一人塞了一大块肉。“吃吧,慢点吃,别烫着,守业,别抢妹妹的。”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吃得满嘴流油,其乐融融。

……

另一边,柳南巷的另一头。

刘香梅一路小跑着回了家,连气都没喘匀。

推开门,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李安生正饭菜端上桌,炕头上,李来安正盘着腿,手里拿着个破旧的拨浪鼓,“咚咚”地摇晃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爹,吃饭了。”李安生冲着炕上喊了一声。

二爷爷像是没听见,继续摇着拨浪鼓,嘴里念叨着:“打鬼子咯,打鬼子咯……”

刘香梅连手都没顾上洗,扯过一条板凳就坐到了饭桌前,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凉白开。

“你这是干啥去了?”李安生递给她一个窝头,看着媳妇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满脸不解。

刘香梅没接窝头,一把抓住李安生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凑过去,“你肯定不知道,建业家开了个裁缝铺,叫金灿灿裁缝铺!”

李安生举着那个黄面窝头,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他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开铺子?”

“现在能个人开店了?”

刘香梅摇头。

“不知道!”

“但人铺子里的墙上挂着证件呢,工商局盖的大红印章,估计是上头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