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李建业收回手,眉头舒展开来。
“建业叔,我爸这病咋样了?”赵敏忍不住小声问。
李建业转头看着这丫头,笑了笑:“没大碍了,昨天那副药喝下去,脉象平稳了不少,只要暗示吃药,再加上我的针灸治疗,就没什么问题。”
李建业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抽出两根长针,在酒精棉球上擦了擦。
“德柱哥,把上衣解开,我再给你扎几针,把肺里的浊气彻底排一排。”
赵德柱十分配合地解开扣子,露出干瘦的胸膛,李建业手法极快,认准了穴位,手腕一抖,银针稳稳刺入,捻转、提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赵文眼花缭乱。
随着几根银针扎下去,赵德柱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变得顺畅绵长起来。
“呼——”赵德柱吐出一口浊气,惊喜地摸了摸胸口,“神了,建业,你这针一扎,我这胸口就感觉透亮了,可舒服了!”
留针了一刻钟,李建业熟练地将银针一一拔出,收回木盒里。
他站起身,转头对赵敏交代,“小敏,你爸这病还得靠药养着,等昨天送来的药吃完后,你麻溜上我那去一趟,我再给开个新方子,换几味药,巩固巩固。”
赵敏连连点头,把话死死记在心里,“建业叔,我记住了,药一熬完我就去。”
赵德柱靠在被垛上,看着李建业忙前忙后,眼眶有些发红,他这人这辈子最要面子,平时遇到难处宁可自己硬扛着,也绝不肯轻易开口求人。
可这回倒好,李建业二话不说就来给看病,还让人专门送药过来,今天又大冷天地跑来复诊扎针。
这份情意,太重了。
“建业啊。”赵德柱嗓子有些沙哑,“哥这辈子没服过谁,除了你哥,就是你,你们这兄弟,哥没白认,以后要是还有能用得着哥的地方,你只管言语一声,哥这条命都是你的。”
王霞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她走上前,拉住李建业的胳膊,声音哽咽,“建业兄弟,你大哥说得对,你让人专门送药过来就算了,今天还又专门跑一趟来给他针灸,这大冷天的,你这恩情,我们一家子都记在心里了,这辈子能认识你这样的兄弟,真是老赵家祖上积德了。”
李建业赶紧反手扶住王霞,板起脸假装生气。
“嫂子,德柱哥,你们这话可就说重了啊,啥恩情不恩情的,咱是不是一家人?德柱哥叫我一声兄弟,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跟我这么客气,我以后可不登这门了啊。”
赵文也凑上来说话:“建业叔,我爸妈就是太感动了,您放心,我爸的病我肯定伺候好,等我结完婚,我天天去给你家干活去!”
李建业被这小子逗乐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去去去,结你的婚去,我那有的是人干活,用不着你。”
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忌口,确定赵德柱的病情彻底稳固下来,李建业便扣上大衣扣子,准备回去了。
“行了,你们别送了,外头风大。”李建业掀开门帘往外走。
可赵家人哪肯听。赵文、赵武哥俩一左一右护着,王霞拉着赵敏跟在后头,一家四口硬是顶着寒风,把李建业一直送到了梧桐巷的大门外。
“回吧回吧,嫂子,别冻着了!”李建业站在巷子口挥挥手。
直到看着李建业走远了,王霞这才领着孩子们回了院子。
从城北兴盛街出来,李建业大步流星地往中心街的方向走。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都揣着手、缩着脖子,行色匆匆,李建业体格异于常人,体内阳气充足,哪怕冷风直往领口里灌,他身上依旧热乎乎的,连步子都比别人迈得大。
他心里盘算着裁缝铺的事儿。
艾莎、安娜还有王秀兰她们几个女人在店里忙活,虽说手艺好,但那些搬布料、踩缝纫机的重活儿,干多了也是真累人,特别是艾莎,性格活泼好动,干起活来没个深浅,李建业琢磨着赶紧回去搭把手。
穿过两条街。
李建业正低头走着,突然,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前面不远处,走着一个穿着军绿色厚棉大衣的女人,那大衣明显有些大,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头上裹着一条灰色的厚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背影。
手里还吃力地拎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裹,包裹塞得鼓鼓囊囊的,坠得她半边肩膀都塌了下去,她走得很慢,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把包裹放在地上喘口气,然后再重新拎起来接着走。
虽然只是个背影,裹得严严实实的。
但李建业就是觉得眼熟。
那身段,那走路的姿势,还有那种透着股柔弱却又死撑着的劲儿。
李建业皱起眉头,站在原地仔细打量了两眼。
直到对方不经意间转过头来。
灰色的围巾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那双眼睛水汪汪的,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柔弱,此刻正满是错愕地看着李建业。
李建业愣住了。
沈幼微!
“建业哥……”沈幼微看清来人,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围巾也彻底滑落下来。
……
李建业看着眼前这张冻得发白的俏脸,半天没回过神。
前些日子收到沈幼微从京城寄来的信,说是要回来,打那以后,李建业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几天在家里,哪怕是听见大门外头有野猫踩瓦片的声音,他都得探头瞅一眼,寻思是不是这丫头找上门了。
结果连着等了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偏偏今天,他漫不经心地在大街上溜达,一点防备都没有,直接撞了个满怀。
“砰。”
沈幼微手里那个巨大的包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