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后退了一步。

韩叶第一次看见博士后退。

从他认识这个人开始——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被当作编号处理的时候，还是在星域战场上被追杀的时候——博士永远是往前走的那个人。他的步伐始终匀速，始终精确，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

但现在他退了。

不是战术性后撤。是本能。

“博士。”韩叶的声音穿过嘈杂的能量波动，“你知道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博士的声音头一回出现了细微的颤抖，但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被压下去。他恢复了那副永远在计算的表情，“创世之门连接的应该是高维空间的能量层。那里不应该有——”

“不应该有生命？”

博士没说话。

裂缝里的光更亮了。那种颜色不是任何语言能描述的。韩叶的眼睛告诉大脑那是某种光，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像是视觉系统遇到了一个不存在的色彩编码，直接报错。

黑瞳的双手还按在裂缝两侧。时间冻结仍然生效。但他的脸已经是一个五十岁男人的样子。三分钟前他还和韩叶长得一模一样。

“冻不住了。”黑瞳说。

他的声音也老了。嗓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干燥的质感。

“什么意思？”韩叶走过去。

“我冻住的是这一侧的时间。”黑瞳的右眼看向裂缝深处，“但那一侧的东西……它不在我的时间轴上。”

莫斯的声音插进来。

【通俗点说，他的时间法则只能冻结本宇宙的时间流。裂缝另一边的东西不属于这个宇宙。冻不到。】

“那它为什么还没过来？”

【因为门还没完全打开。你那个克隆体兄弟冻住了裂缝的扩张，所以门卡在半开的状态。那个东西……体积过不来。】

“体积？”

【我换个说法。它正在从门缝里挤。】

韩叶看向裂缝。

那道光在门缝中涌动。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把自己压缩成一条线，试图从一条几米宽的缝隙里穿过来。

空间在哀鸣。

不是比喻。韩叶听到了声音。一种极低频的震颤，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作用在骨骼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共振。他的牙根发酸。

博士已经在做别的事了。

他的四颗核心重新排列组合，手中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能量矩阵。不是进攻用的。韩叶看了两秒就认出来了——那是空间折叠术式。

博士要跑。

“你要走？”韩叶问。

“战略转移。”博士说。他的手指飞速构建着折叠点，“这个东西超出了我的预估模型。计划需要调整。”

“你打开的门，你不关？”

博士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