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段儿与乌鸦

容瑟不想碰尸体,束手束脚地做了半天无用功,最后干脆直接用土往尸体上盖,乌鸦们躲到一旁,几十、上百只乌鸦,齐刷刷地,森默地,冷冷地盯着他看。

“容瑟。”时闲一把拽住容瑟手腕,沉声叫他:“停手,别埋了。”

手腕下的力气还在持续加大,似乎对她的命令不满意,可是时闲的力气是那样大,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容瑟一声不吭的样子看的她很难受。

时闲制住他的一只手,用另一边拍了拍他紧紧握着铁锹的手。

“就任凭他们被鸟吃了?”

“幼稚。”

时闲闻言变脸,冷冷地看着他。

“你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容瑟抬眼望向这群乌鸦,对上了一片漆黑死寂的黑眼珠。

“你要是埋了这个人,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时闲话里带着警告,再次后退了几步:“放下铁锹,过来。”

容瑟紧紧抿着唇,片刻后扔下铁锹,朝着她大步走来:“您查完了吗?我要回去了。”

时闲看了看他,淡然的语气里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一丝丝容让:“我没有要查的了。”

她看着容瑟大步离开,也立刻转身:“小刘,起来,走。”

几个人沿着来时路离开了这片荒地。

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时闲看到另外几个人结伴出了村子,方向也是奔着那片荒地去的。大家都在努力地寻求着线索。

容瑟情绪平复下来,问时闲:“您刚才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容瑟,你今天怎么了?”

时闲闻言停下脚,转身定定望着容瑟那双纯粹的眼睛,在他的视线里一步一步拉近他们二人的距离。

她知道,容瑟刚才发火了,因为那两具死的不明不白的尸体,因为那股无可抗拒的死亡力量悄无声息地收割了生命,没有预言,没有体面,只能光着暴尸荒野。这个密枢造出来的鬼地方甚至连他们收殓遗容的行为都不能退让,这完完全全违背了作为人的基本道德准则,或者说它是这个相当残酷规则里的冷漠执行者。

他生气、悲恸,她不奇怪,但是他永远不要忘了他是执行官。

“你知道的,”时闲看着他,话里带着股子阴寒气息,定定地说:“密枢创造的世界里。能杀死你的不只是那些东西,还有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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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容瑟能明白。

毕竟,他这个人啊,在外人的眼里总是疏离淡然的那类,有些时候他身上有一种天高地远任尔行的感觉,但作为一个很早就认识他的人,时闲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就好同情弱小。……虽然这是个不好的习惯或者大忌会,但是时闲在理事会,他想怎么样都行。

他拿得起放得下,自己能混饱肚子的时候,也没忘了身边的哥们朋友。

他把那些家里困难、没什么挣钱本领的弟兄和同学带进了训练营,能当学员的就当学员,练成了以后还能混个编制,当不了的就做内勤,做财务,实在屁本事没有的,就后勤搬器械,打扫卫生,基本上也能保证他们的温饱。

所以容瑟这样的人,虽然不至于满大街主动上赶着找人帮忙去,但如果事情到了他眼前,力所能及的时候,他并不吝于伸一把手。

而回到眼下,所有进到这个画中的人,面临的不是穷不穷,饿不饿的困难,每一个人面对的都是生与死,帮一把,也许能救一条甚至几条人命,不帮、在这样的背景下,就跟送人去死没什么两样了。

“为什么。”容瑟看着她。

这个时不时就善良一把的年轻男人,总是能用这双眼里纯粹的目光,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软。

“你还记得老王吗?密枢下的任务,限时七天,他的团队去做,结果失败了,整组21个组员都没了;”时闲顿了顿,抿唇接着说:“还有当时001号工程出了重大事故,死了3名百姓,它要求在场所有执行官投票,投出最该死的那一位,剩下的终身监禁。”

时闲说完,看着容瑟,话里不自觉地夹带了些冷:“还有诸如此类的023号工程,099号坍塌事故……你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