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啥孽了

“地租的事吗?”

“对咯。”

郑千起身让刘老头坐下,自己跟郑午一样站到一旁。

“格世道勿让人活咯...”刘老头坐下来后倒了一杯酒,径直一饮而尽。

“倷等下嘛,别空口吃,吾去弄点花生米来搭搭。”

“哎呀,还有啥好吃的。”刘老头伸手拦了下来,长叹了口气,“活路都要呒没了,还花生米咧...”

郑父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不是前些日子讲啥个,分...分田收税?还是分什么...横看竖看也呒没变化...”

“倷这就不懂了,”刘老头到底曾经蹭过几年私塾,识字,懂的也多一些,抿了口酒,他直接点明道,“分田地加征又怎么样,加那地主老爷头上,末了还是落到吾这些人身上。”

“没变化,苦的还是吾这些人哟...”

他又猛喝了一口。

话落,屋内落入了寂静,郑午沉默地垂头看着地上蚂蚁,许是方才他不小心踩到的,这会,正躺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刘老头又接着开口,抬手在半空中乱指了几下,嘟囔道,“那,拐几个弯,老杨家,他那儿子叫嚷着要去反官府咧。”

“发痴哉!格勿是...找死嘛!”郑父立马皱着眉一脸不认可。

“都是死咧,拼一记说不定还有活路。再格能下去,才是真咯死路一条。”

刘老头这话,让三个人都齐齐看向他。

“倷...倷不会是...”

“格是杀头咯大罪啊!”郑父立马压低了声音拉住他的手臂,“倷别冲动!”

“吾没冲动,”酒劲上头,刘老头一把甩开了手,“吾光棍一条,吾有啥好怕?吾勿怕!”

刘老头早些年妻儿都染病去世了,后来田被那些贵族老爷强制收买,他没了田便也成了佃农,靠着分下来的那点粮过活。

“前两年发大水冲脱多少人家?本来官府就没什么铜钿修房子,那邓老头家,屋塌了都还没修好,又得交税,哪里给得起噢!”想着,他忽地抹了把眼泪,哽咽道,

“今日,村口那,老吴头,一个人,死在了屋里厢,老了...动不了,吾...”

“吾就想不通,是作啥孽了?凭啥要苦到格种地步?”

“别劝了,吾这辈子忍太久了,无所谓了。”

用袖子擦了擦嘴,刘老头站起身往外走,“吾跟倷讲,倷可别到外头瞎讲八讲。”

门扉合上,郑午蹲下身子,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爹,”他声音闷闷的,

“倷讲,到底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