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怒吼夹杂着无法掩饰的颤音，像是受伤野兽的悲鸣。
他举起手，似乎想要砸什么东西，想要摧毁眼前这个残忍揭开他伤疤的人。
但他挥到一半的手僵住了。
最后，那只被战术手套包裹的铁拳，只能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哪怕有着装甲的缓冲，那种沉重的力量感也足以让人骨断筋折。
“如果你是在玩弄我的心理……”
蝙蝠侠剧烈地喘息着，透过变声器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扭曲。
“如果这是一场卑劣的骗局……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会把你丢进阿卡姆最深处的牢房，我会折断你的每一根手指！”
“是不是玩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顾离也不生气。
对于这种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的顾客，由于巨大的情感冲击产生的应激反应，他是很宽容的。
手一挥。
一道光幕凭空在两人之间拉开。
全息投影再次展开，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投影技术，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扭曲了。
画面里不再是之前展示的那个妖娆的猫女。
而是一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片段。
那是《哈利·波特》世界中，禁林里的那一幕。
那个戴着圆框眼镜、额头有着闪电疤痕的小男孩，手里转动着一块有着裂纹的黑石头。
画面清晰得可怕。
蝙蝠侠能看到那个男孩眼角的泪痕，能看到他颤抖的嘴唇。
下一秒。
几道乳白色的虚影出现在男孩身边。
那是他早已死去的父母，还有那个放荡不羁的教父。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年轻，那么鲜活。
那不是僵硬的尸体，也不是恐怖的幽灵。
那个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爱意和温柔。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眼神里满是骄傲。
“你真的很勇敢，哈利。”
画面中传来虚幻却真实的声音。
那种温馨。
那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释然。
那种原本应该阴阳两隔，此刻却能够并肩而立的奇迹。
小主，
那个准备去赴死的男孩，因为这些灵魂的陪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无所畏惧的平静。
这一幕，对于从小失去双亲的蝙蝠侠来说，造成的杀伤力甚至超过了一颗核弹。
他死死盯着画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多希望那个手里拿着石头的人，是自己。
即便是隔着屏幕，隔着不同的时空维度，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巨大的情感冲击力。
“原理差不多，虽然那个是魔法侧的‘复活石’，但我这个是更高维度的科技与规则结合的产物。”
顾离关掉了画面。
店铺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但他把那块灰色的石头放在了木质的柜台上，两根手指按住，轻轻推了过去。
石块在木头上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异常刺耳。
滑到了蝙蝠侠的手边，触手可及。
“十亿美金。”
顾离报出了一个数字。
“或者韦恩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我知道你有办法绕过董事会操作。”
“这就是这一个小时的入场券。”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一个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但对于布鲁斯·韦恩来说，也就是少造几辆蝙蝠车的钱，对吧？”
“甚至是少在慈善晚宴上挥霍几次的零花钱。”
“用这些冷冰冰的、毫无意义的数字，换取一次和你父母真正重逢的机会。”
“你觉得，贵吗？”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沙沙，沙沙。
蝙蝠侠盯着那块石头，全身紧绷如雕塑。
但他那放在柜台边缘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蝙蝠侠面具下的表情，会发现那个令罪犯闻风丧胆的黑暗骑士，此刻正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他那强大的、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理智，正在和那汹涌如海啸般的情感做着殊死搏斗。
如果这是真的……
那意味着他这么多年来的痛苦、孤独。
那些在夜里惊醒，全身被冷汗浸透的噩梦。
那些看着空荡荡的大宅，只能对着父母画像发呆的日子。
都能得到一个短暂的解脱。
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只要能再见一面……
只要能再看一眼他们活生生的样子，只要能再听一句“我爱你，儿子”。
他甚至愿意放弃蝙蝠侠的身份，愿意放弃一切。
这诱惑太大了。
这是他毕生的软肋。
但是。
另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冷酷地响了起来。
万一这是假的呢？
万一这是某种让他上瘾的精神毒品呢？
万一他在那虚幻的温柔乡里沉沦了怎么办？
如果这个神秘的店主利用这一点来控制他，让他成为危害哥谭的工具呢？
如果蝙蝠侠为了追求过去的幻影而堕落了，谁来守护哥谭的夜晚？
谁来阻止小丑下一次的疯狂计划？
谁来保护那些像当年的他一样无助的孩子？
他的责任。
他的誓言。
他所背负的一切。
真的可以为了这一个小时的私欲而抛弃吗？
“呼……”
足足过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蝙蝠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似乎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带走了那个渴望亲情的布鲁斯·韦恩。
他那双眼里的狂热和动摇，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散去。
虽然痛苦依然存在，虽然那种渴望依然在眼底深处燃烧，但表面上，重新被那层厚厚的、名为“理智”和“责任”的冰层所覆盖。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冷酷、多疑。
他把手伸向那块石头。
就在顾离以为他要拿起的时候。
蝙蝠侠的手指并拢。
用力地，绝决地，把它推回了顾离面前。
推得很远。
仿佛那是带有剧毒的放射性物质。
“我……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