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帐中那些关于信义、战略、大势的辩论,而是关乎老娘看病、妻儿安危、袍泽性命、眼前这条路让不让的具体困惑。
斛律�9�9明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他精通经史,善于纵横,能剖析天下大势,能算计人心利害,可面对这万千士卒七嘴八舌、裹挟着烟火气息与血泪记忆的质问,他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显得苍白又无力。
斛律�9�9明想解释,想引导,可声音刚起,就被更大的声浪盖过。
“俺不管什么复国不复国!俺就知道,当初快饿死的时候,是魏王带着俺们找到活路!现在日子刚稳当点,你又来撺掇!”
“西边有啥好?听说尽是沙漠戈壁!”
“你柔然真要是有诚意,先把当年抢了俺们村子的凶手交出来!”
“对!交出凶手!”
“俺爹不能白死!”
斛律�9�9明站在一片灼热的、愤怒的、迷茫的、却又异常坚定的海洋之中,徒劳地张着嘴。
今夜,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措手不及的窘迫。
有人拔出了刀,刀锋直指斛律�9�9明!
“噤声。”
魏仙川从帐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儒衫,玄青鹤氅,在火把与月光交织的光晕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
无数双眼睛,灼灼地望向他。
魏仙川笑了笑,一字一顿道:
“国相问你们,复国好不好?”
“开国元勋,光宗耀祖,好不好?”
“粮草马匹,实实在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