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众人已经隐隐明白了。
一场看似混乱的袭击,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然后,我们把时间往前推。第二礼,‘疑经照鉴’。”云逍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一场自导自演的抓内鬼戏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潜伏了三百年的内鬼,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刚来的器灵给揪出来了?而且还留下那么明显的证据——‘黑莲心印’。”
“紫叨叨那个傻白甜,当场就喊出来,那是他前主人杀生大人的防伪标志。这叫什么?这不叫嫁祸,这叫递名片。人家是在用一种极其傲慢的方式,堂而皇之地告诉我们:没错,就是我干的。你能奈我何?”
“这是一次公开的、无法辩驳的身份宣告。”
凌风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开了。
“最后,回到一切的起点。第一礼,‘问礼’。”云逍的眼神变得格外深邃,“我跟戒律堂首座的那场‘切磋’。你们当时看到了什么?”
“你赢了。”钟琉璃言简意赅。
“赢得行云流水,潇洒至极。”凌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不。”云逍摇了摇头,“我看到的,是一个狂信徒,心甘情愿地走上祭坛。”
“识海里,八戒告诉我,那不是切磋,是‘献祭’。对方用一个凝血境巅峰高手的命,配合紫叨叨那个绝对公正、无法作弊的‘裁判’,来干什么?”
云逍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来精准地测量,八戒通过我这具换髓境的身体,能发挥出的力量上限、招式路数、能量反应,以及我对这股力量的掌控程度。”
“这是一场极其精确的战力评估。”
话音落下,禅院内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落在石桌上,斑驳陆离。
原本三场看似孤立、甚至有些混乱的事件——一场切磋,一场抓内鬼,一场内外夹击的考验——在云逍的叙述下,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战力评估。
身份宣告。
团队摸底。
理念审查。
一幅清晰、完整,却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缓缓展开。
“我的天……”凌风喃喃自语,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这是一个连环计?”
“不,这不是计。”云逍纠正道,“计,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对方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是一场‘面试’了吗?”
“第一礼,是‘技术面试’,考察核心业务能力。”
“第二礼,是‘背景调查’,确认你的身份来历。”
“第三礼,是‘压力面试’和‘价值观考察’,看看你的团队和你本人,在压力下的表现和你的核心驱动力。”
云逍用一种吐槽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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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流程完整、设计精密、执行到位,甚至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味道的……面试。”
“而那个戒律堂首座,那个内鬼慧痴,还有地上躺着的那几十个武僧,他们不是刺客,他们只是面试官手里的简历、测试题和打分表。”
“至于琉璃净土寺……”云逍看了一眼远处依旧忙碌的寺院,“很抱歉,在人家眼里,这里只是一个比较方便的、临时的面试场地而已。”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辩机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出身高贵,身为佛子,一向是棋手,何曾被人当做棋子,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边的背景板?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冷月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作为一名专业的刺客,她深知情报的重要性。而现在,他们团队的所有核心情报,几乎被人扒得一干二净,这种感觉,就像是赤身裸体地走在雪地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散发着寒意。
钟琉璃停止了吃零食,她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分析,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师弟,有人在算计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暴怒的前兆。门板似的巨剑【惊风】,在她背后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何止是算计。”
识海中,八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本帅收回之前的话。杀生那小子,不是变了,他是……进化了。”
“以前的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只会用蛮力。现在的他,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他用最光明的佛法,最正当的理由,最无可指摘的程序,来完成最阴险的目的。”八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这三板斧下来,咱们的底裤是什么颜色,怕是都登记在册,存档了。”
“是啊。”云逍在心中回应,“人家不仅看了,还记下了,回去就要写一份详细的《关于新任净坛使者及其团队的综合能力评估报告》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辩机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以杀生大人的地位和实力,他若想对我们不利,直接动手便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因为他摸不准。”云逍一语道破天机。
他站起身,走到禅院的溪流边,看着清澈的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知道‘净坛使者’回来了,但他不知道回来的是谁,变成了什么样。当年的那个憨直师弟,现在是什么状态?是被夺舍了,还是转世了?是敌是友?”
“尤其是我这个‘房东’,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不可控的变量。我的修为、我的能力、我的性格、我的行事风格,他一概不知。”
“对于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棋手来说,一个棋盘外的变量,是最让他忌惮的。”
云逍转过身,看着众人。
“所以,在正式落子之前,他需要掌握足够的情报。他需要知道,我这个新的‘净坛使者’,究竟是能被他掌控的棋子,还是会掀翻棋盘的对手。”
“所以,他安排了这场面试。”
“现在,面试结束了。他拿到了他想要的所有数据。”云逍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们的力量上限,我们的团队配置,我的核心理念,他都清楚了。”
“那么问题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末日的钟声。
“这场面试之后,等待我们的,究竟是HR发来的录用通知,还是……一封来自董事长的必杀追缴令呢?”
禅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次,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们赢了每一场战斗,却在不知不觉中,输掉了整场情报战。
那个名为“杀生”的敌人,甚至没有亲自露面,就如同一位看不见的棋手,隔着千山万水,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