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天空中的巨脸,轻声说:
“在此地,凡穿鞋者,皆为主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身上的气质,再次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她是君临天下的女王。
那么现在,她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意志。
那张巨脸在她眼中,不再是威胁,而是一个可以随手抹去的……污渍。
“现在,换我问你。”
杀生的声音,变得飘渺而古老。
“你,见过真正的地狱吗?”
主宰的竖瞳,下意识地与杀生的双眸对视。
下一刻,它那由无数神念缝合而成的意识,彻底崩溃了。
它在杀生的瞳孔中,看到了。
它看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渊。
那深渊里,没有火焰,没有酷刑,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永恒的死寂。
无数神佛的残骸,如尘埃般在其中漂浮。
一具具庞大的、散发着不朽神性的魔神尸骨,如同沉船,静静地躺在深渊底部。
而在那深渊的最深处,有一股……让它这个以负面情绪为食的魔物,都感到灵魂冻结的……极致的“饥饿”。
那是一种,连光,连时间,连“存在”本身,都要吞噬的终极虚无。
“啊啊啊啊啊——”
主宰发出了最后一声不似生灵的惨嚎。
它的意识之海,在这惊鸿一瞥中,被彻底蒸发。
它那庞大的、缝合而成的脸,开始寸寸龟裂。
在彻底消散前,它用尽最后的力量,惊恐地喊出了一个古老而沙哑的音节。
那个音节,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语言。
“……归……墟……”
话未说完,整张巨脸便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飞散的丝线与光尘。
暗红色的光幕,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消融。
地下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漫天飘落的、如同尘埃般的光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杀生静静地站在擂台之上。
她脚下的红绣鞋,光芒渐渐隐去。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光点,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厌倦。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对她而言,不过是掸去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整个地下竞技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魔物,无论是新晋的肌肉信徒,还是原有的嗜血看客,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许久之后。
“扑通。”
一个魔物,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不是对着玄奘。
而是对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
“扑通、扑通、扑通……”
成百上千的魔物,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将额头深深地贴在地面上。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铭刻在基因里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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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力量。
无关恐惧。
只因……他们见到了自己的“皇”。
孙刑者手中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眼神呆滞,整只猴仿佛被抽走了魂。
诛八界比他好不了多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此刻布满了裂痕,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他们修行千年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师父、大师兄、还有这个神秘的女人,联手砸了个稀巴烂。
玄奘摘下了墨镜。
他那双深邃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了然。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孤高的身影,低声自语,声音复杂到极点。
“原来……是这样。”
“吞贼之体,诛仙之皇……这片魔土的因,万古骗局的果……”
“阿弥陀佛……真是……一桩大孽。”
云逍没有听清师父在说什么。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杀生身上。
“归墟……”
他咀嚼着主宰临死前喊出的那个音节。
一股莫名的、来自神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地府第十八层,那位老先生说过的话。
杀生的体内,同时存在着“新生之气”与“归墟死寂之气”。
她是“因果倒置,生死同体”的存在。
原来,那不是一个形容词。
而是一个……名字?
或者说,是一个代号。
一个足以让此地规则主宰,都闻之色变的……禁忌代号。
此刻,全场跪拜。
万魔臣服。
杀生,成了这座地下城,新的主宰。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下方跪伏的众生,那双沉淀着万古的眼眸中,只有疲惫与厌倦。
仿佛这一切的荣耀与臣服,对她而言,是一种沉重的枷锁。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跪伏的魔物,精准地落在了云逍身上。
四目相对。
云逍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有悲伤,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然后,他看到杀生对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像是在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云逍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