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

顾槐视线落到她刚展开的粮折上,是肃州的。

这个大州便是与南边相邻的大州。

上面写着:肃州耕地十七万亩,产粮一千七百万旦,平均亩产值一百,收七成粮,共一千一百一十九万旦。

顾槐仔细在心里默读了两遍,才道,“什么异样?”

李玉满指尖在平均亩产值上划了一道白线,道,“你不觉得肃州均产太低了吗?”

“太低?”

顾槐正经道:“肃州紧挨着南方,与南方五大洲中的两大州相邻,这些年与时家一直摩擦不断,能有这样的绩效已然是不容易。”

不容易?

这倒是与李玉满所了解的肃州大不相同。

那有一大片广袤的平原,地形同北方朔州相似,但其水资源更丰富,气候温度十分适合稻种生长。

其次,它在民间有着非常高的呼声,名叫“肃粮铺”的店号在南方随处可见。

李玉满记得,济州闹饥荒时,王氏便是从肃州筹到了近乎足够济州百姓不劳不作,两年的口粮。

更何况前年,南方与上京差不多都在停战,肃州不作为主战区,怎么可能收到如此严重的波及。

在适宜的环境下,均值超四百,也应该是轻轻松松。

但,顾槐却说均值一百是正常的。

这就很奇怪。

又是顾槐故意设下的计策?

还是这便是大晋皇室掌握到的事实……

两者中无论哪一种,都值得深思。

若是他故意伪造的折子,那一定还有后手。

可倘若不是……

她得找机会去肃州走一趟。

仔细一想,翻年后,事情就发多了。

肃州需要探,时琬琰上京在即,三国融洽会……

一桩桩一件件,好似注定了明年不再平静。

“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它跟你擅长的打仗,还有那些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都不一样,与民生相关的事宜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石激起千层浪,情况复杂,很难用一个个例讲清楚。”

顾槐将李玉满摆开的折子一一合上,李玉满往后仰,给他空出能够转身走动的空间。

小主,

她手肘撑着下巴,黑眸沉沉。

半晌,她道:“你对你的治下还挺有信心的。”

“看到这些夜明珠了吗?不是我奢华,而是常年夜以继日地伏于案几,双目出现了近怯远症,夜晚用宫灯时间久了便会看不清折子上的字,后来就慢慢的换成了更为明亮柔和的夜明珠。”

顾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间接的,用夜明珠作喻,表明他的信心来源于他兢兢业业地付出。

说到这,顾槐定定地看着她,“所以,你可以干涉很多事,但,不要试图去做任何可能损害或是动摇大晋根基的事。”

——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顾槐虽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可李玉满对杀意最为敏感,已然感受到。

她装作不知,随意地颔首,道:“今日封笔,你跟我出去一趟。”

顾槐略带一丝兴奋地问,“去哪?”

李玉满没说,只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有点子神秘,顾槐告诉自己要矜持,可还是忍不住瞎想。

于是,等马车停在大使馆门前时,顾槐脸黑了。

“你不是说带我出游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李玉满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

对,都是他自个的想象。

顾槐怒气冲冲地甩下车帘,对外道,“回宫!”

都把人骗到这了,李玉满怎么可能让他走,轻而易举地掠过他挣扎,将人扛了进去。

这种粗鲁的行为,让顾槐再一次想起在李家村时,他不配合李玉满时,她蛮横的所作所为。

他挣扎道,“李玉满,作为京都统领你的职责是保护我!”

那点小动静不疼不痒,李玉满如履平地,甚至还往上掂了他一下,引得顾槐害怕地抓紧她,她才道,“我这不是在贴身保护嘛?”

“你!”

顾槐曾下令,他在同李玉满相处时,闲杂人等远离。

此令的目的是,避免木齐等人被发现。

可如今却成了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罪魁祸首。

当然他身边还有陆太明,但他都一把老骨头了,顾槐特不忍心让他同李玉满硬刚。

只能歇了反抗的心,静观其变。

于是,等沈玉尘收到消息从内院匆匆赶来时,顾槐已经优雅从容地坐在李玉满身侧,向沈玉尘望来时,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沈玉尘兴奋的脚步顿了顿。

李玉满看见他,正想起身招呼,平静的顾槐忽地又旧事重谈,“我要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