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的山居生活,早已让徐景行把自己那原本瘦削凹陷的脸,修养得饱满安详,又因长年累月的打坐修行以及神魂的反哺,让他眉眼间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抹柔和。
此刻他身穿僧袍走出大殿,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直接将他衬得如佛经里所说的宝相庄严之相。
这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所在,而他们此刻找到山村,找到山上的小寺,找到徐景行,不为别的,就是老了想要一个延续。
小主,
若要问他们想要延续什么?无非是他们的基因,他们的念想,以及他们内心深处那总得留点什么在这世上的不甘。
其实,在来找徐景行之前,他们已经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办法,求医,吃药,求神拜佛,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惜都没有用。
该生的生不出来,该留的留不住,折腾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然后,他们想起自己曾经抛弃的孩子,那个从还不记事起就扔给别人养的孩子,那个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却从来没有被他们当过人看的所在。
他们想,那个孩子若还活着,总该能用吧?
他们已经算计好了,若是找到了,两人合伙将人认回来,再施点小恩小惠,哄着他,骗着他,让他去做那些他们现在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不管是延续基因,还是传宗接代,反正他流着他们的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们想了一路怎么开口,怎么解释,怎么让人接受他们,但他们没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个宝相庄严的出家人。
他们没想到,在徐景行这个被他人抛弃的孩子眼里,他们看到的不是冷漠,不是怨恨,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而是一种他们读不懂的圆满、透彻之意。
徐景行看着时隔多年,终于记得自己并找回来的父母,看着他们来找他,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们自己心中那可悲可笑想要延续自己基因血脉的执念。
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三十年前,他会很欣喜他们的到来,现在,他只是等他们来,彻底了断一桩因果。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所求之事,贫僧已然知晓,但因果已定,两位施主还是不要强求得好。”
徐景行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如山风拂过松针,却听得站在寺外的两人,满心都是自己心愿,永远都不可达成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