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华轻声问:“照片…寄出去有八…九天了吧?东北那边…还没消息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明刚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放松力道,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快了,应该就在路上。邮路远,我们老家还是冰天雪地呢?兴许耽搁了。”他抬头看向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难熬的三天。就在王明刚心底那点摇曳的希望之火快要被等待的冷风吹熄时,传达室老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眼熟的、印着东北某镇邮戳的牛皮纸信封。
“王医生!你的信!东北来的!”大烟鬼老邹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响亮,露出一嘴大黄牙。
王明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扑过去抢过那封信,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信封很薄,里面显然没有照片的厚度。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急切地撕开封口。
一张薄薄的信纸飘落出来。上面是他父亲那熟悉的、力道刚硬的笔迹,却只潦草地写了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砸进他的眼底:
> 明刚:
> 照片收到。这是小董吗?就是大美女电影明星啊!此女过于美丽漂亮了,我们平凡人家,怕是压不住。绝非良配!自古红颜多祸水,吾家断不能容!你要三思而行!
> 父字
只有名字,没有称谓,没有寒暄,只有这淬了冰的二十几个字,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王明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这薄薄的一页纸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手中那页轻飘飘的信纸,此刻却重如千钧,烫得他手指痉挛,几乎要拿捏不住。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压不住”、“祸水”、“断不能容”……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最深处,带来窒息般的锐痛。
精心挑选的照片,满怀的期待,孤注一掷的“美人计”……原来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