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感到特别愤怒,反而是一种奇异的麻木。昨天父母的暴怒绝望,陆小燕含泪的眼,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声,上司这张因愤怒扭曲的年轻脸……
所有画面声音在脑海旋转搅拌破碎,变成无边无际沉重的灰。他像被塞进不断缩小的密不透风的铁罐,罐壁冰冷坚硬挤压着他,氧气被一点点抽干。
赵峰终于骂累,喘着粗气撂下话:“这个月绩效、季度奖,全扣!写深刻检查!明早放我桌上!再出纰漏,卷铺盖滚蛋!出去!”他厌恶地挥手。今天的赵峰真疯了,每一句话极具恐怖和侮辱。
邱小强如提线木偶般僵硬转身,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拉开门把手,外面办公区明亮灯光和同事们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逃也似的快步走回格子间,坐下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抖。他盯着屏幕上刺眼的错误提示框,那红色叉号像咧开无声嘲讽的嘴。
窗外雨声更大了,哗啦啦永无止境,仿佛要淹没世界,也淹没他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他慢慢把脸埋进冰冷带着打印墨粉气味的双手里,肩膀无声剧烈耸动。格子间隔板冰冷矗立,像狭窄无望的囚笼。这一天就这样,在艰难困苦耻辱中度过……
第二天,星期一。暴雨依旧肆虐。街道积水成河。税务局大楼如沉默的灰色堡垒矗立雨幕中。
邱小强的工位空着。
上午九点,他没来。
十点,邱小强的BB机一遍遍震动,无人接听。
十点半,科长皱眉拨打他老家家座机,长久忙音。
十一点,不祥预感如冰冷毒蛇爬上同事们心头。科长派人去他租住的公寓。
十一点四十分,派去的同事惊惶来电:“科长!邱小强房子里没人!房东说他昨晚好像就没回来!”
十二点多钟……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撕裂暴雨哗哗声,由远及近,在市税务局大楼前广场戛然而止。三辆红蓝警灯疯狂闪烁的警车,顶着瓢泼大雨,停在税务局威严大门前。穿雨衣的警察面色凝重冲进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