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悬在半空,像钟摆一样微微晃荡着,里面奶奶那痛不欲生、字字泣血的哭诉,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他麻木的耳膜。
“……活活逼死的啊……”
“……冤啊……”
那一声声哭嚎,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控诉,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电话亭冰冷的地面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压抑不住的、低沉而绝望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般,悲鸣而出,在电话亭的狭小空间里,久久回荡,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手足情深,也许都有……。
阳光透过电话亭脏污的玻璃,在他蜷缩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无声地映照着这人间至痛的一幕。军营的围墙在巷口投下长长的、沉默的阴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电话亭那冰冷的地面,仿佛吸走了王明刚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奶奶撕心裂肺的哭诉,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蜷缩在那里,脸埋在臂弯里,任由绝望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与听筒里遥远的、断断续续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在这狭小的铁皮盒子里形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带着抽噎的喘息。巨大的悲恸似乎暂时掏空了他,只剩下麻木和一片无边的空白。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和尘土的脸上,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电话亭脏污的玻璃窗外。
外面的世界依然车水马龙,行人匆匆,阳光刺眼地照着巷子口,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遥远。他仿佛被抽离了这个世界,飘荡在虚无之中,眼前只有邱小强最后可能看到的、那片冰冷刺骨的天空。